打起来了。
有个家伙新来的,不知深浅,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
仗着自己膀大腰圆,挥舞小腿粗的木棒当头砸下。
几百斤的力道,能将人打成肉饼。
朴无金最喜欢愚蠢的人用蛮力。
他纹丝不动,铁钩子轻轻伸展,勾住了木棒,顺势发力斜拉,
木棒旋即改变了方向。
对手也发现不对劲,拼命想抽回武器,
可是那股力道太快,也太巧,压根就来不及,笨拙的躯体眼睁睁随着木棒栽到地上。
“噗通!”
大地都微微震颤。
“有两下子,我来领教领教。”
一个瘦猴模样的家伙又上来挑衅。
此人身材矮小,动作灵活,和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那个壮汉形成鲜明对比。
他使的是铜环大刀,舞起来虎虎生风,
刀柄上吊着两个铜环,相互碰撞铮铮作响,
像是走街串巷的货郎手中吸引孩子的拨浪鼓。
这铜环甚是奇怪,或许是想凭借响声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吧。
但很快他就发现,
实战中,两个铜环狗尾续貂,纯属多余。
朴无金对付胖猪用巧劲,对付瘦猴用的则是刚猛。
刚开始,朴无金不知对方兵器的底细,不敢贸然出击,几招过后,便心里有数了。
而瘦猴越发得意,卖力表演,动作丝毫不见减弱。
似乎想要一鼓作气,非把朴无金吓到投降不可。
耳旁只听到咣咣作响声,聒噪得很。
表演得太多,估计是累了,瘦猴的节奏慢了半拍。
他自己的耳膜也嗡嗡作响。
朴无金暗自冷笑,发现了破绽,瞅准时机,在大刀迎面劈来之际,
伸出铁钩,牢牢勾住那两个铜环。
得意洋洋的瘦猴此时方才发觉不对劲,自己也有点晕乎乎的。
等他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铜环大刀被铁钩带飞,人也踉踉跄跄。
朴无金顺势扯住他的头发来回晃悠,瘦猴眼冒金星,迷迷糊糊晕倒了。
全他娘的废物!
春公公头胀欲裂,暗自叫骂。
不出所料,这趟差事又要办砸了!
该死的朴无金不但不认怂,反而以嘲讽不屑的态度望着他,满是侮辱的味道。
更可怕的是,
那家伙居然带着杀气,向他走来。
他娘的,到底谁才是后宫总管大太监?
春公公步步后退。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
手无缚鸡之力。
瞧那铁钩子寒森森的,锋利无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肠子给勾出来。
穿鞋的就怕光脚的,愣的就怕横的,还是躲躲吧。
咱大丈夫能屈能伸。
再说,咱也不是称为大丈夫!
很遗憾,玄衣社的打手不仅手脚功夫不行,脑子也一塌糊涂。
老大都在后退,他们竟浑然不觉!
想必是不曾见识过这位高丽太监的厉害。
他们居然不讲究江湖道义,仗着人多势众,呼啦一声,像疯狗一样,就冲上前。
有点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
很快,他们发现,自己鲁莽了。
只见眼前蝶飞燕舞,有道身影如游龙,如惊鸿,看得人眼花缭乱
“咣当!”
“咣当!”
“仓啷啷!”
铁钩上下翻飞,兵刃则满地滚落。
打手们满地找牙,狼狈不堪。
朴无金玩得正起劲,也该他倒霉,外面有人来了!
“娘娘,好像里面打起来了。”
“太好了,肯定是小春子得手了。走,看那个贱人今后还敢对本宫不敬!”
皇后听到喊杀声,趾高气扬前来检阅战斗成果,刚走到宫门口,
恰见朴无金凶神恶煞的冲出来,高举铁钩穷追猛打,顿时花容失色。
“哎哟!”
一不小心,她仰面八叉跌倒在地。
头上的钗子簪子宝珠滚落一地,凤袍上沾满灰尘,
比玄衣社的那帮家伙还狼狈。
春公公不愧是见过世面的总管,懂得造势,他灵机一动,大呼道:
“有刺客,护驾!”
听说有刺客,小太监迅速发出哨声,皇城外的铁骑营马队呼啸而来。
金盔亮甲,杀气腾腾的冲进皇城,包围了香妃宫,
就等令下杀人。
皇宫里有刺客,规矩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不可错过。
这下事情搞大了。
香妃刚刚从午后小憩中醒来,听宫女禀报了经过,也慌了神。
她和文帝的婚姻其实就是政治联姻,是为了大楚和高丽的世代友好,本着崇高的使命来的。
所以,
她和文帝相敬如宾,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和礼仪。
除了行必要的周公之礼,表明两人还是夫妻外,文帝也少来打搅。
香妃不想讨好皇后,也不想开罪皇后,只希望能默默无闻,不受干扰的在异国他乡度过余生。
偏偏皇后屡次想找她的茬儿。
前几年皇帝龙体还算康健时,情况还好些。
这两年,龙体越差,皇后就越嚣张。
就好像,龙体的衰弱是香妃搞的鬼。
实际上,香妃深居简出,并不代表孤陋寡闻。
后宫里那些龌龊事,她几乎都心知肚明。
这当然是朴无金的功劳。
朴无金白天是个太监,夜晚则换上夜行衣,就如同江湖大盗,在各个宫殿之间的檐下瓦上游走。
动如狸猫,目如火炬,窥探着别人的一举一动。
这样做,自然有他的目的。
香妃神游物外,被呐喊声又揪了回来。
眼前,是天大的祸事!?
侍卫如临大敌,皇后咬牙切齿,朴无金明白:
自己给主子闯祸了。
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会让香妃为难的。
香妃脚步匆匆的赶过来,破例走到皇后面前,深深施礼:
“臣妾给娘娘请安!”
“香贵妃,你就是这样管束下人的吗?还知不知道上下尊卑,还有没有大楚宫规?”
“臣妾管教不严,代下人向娘娘请罪,有任何罪过,臣妾一人承担。”
“哼,好大的风度,刺驾之罪,你也担得起吗?”
“这?”
皇后威风凛凛,找到了报复的时机,怒道:
“没话说了吧?贱人,等死吧,来人,将此刺驾的恶贼拿下!”
“慢着!”
朴无金握着铁钩,护在香妃面前,凶狠的眼神能噬人。
“谁敢对香妃娘娘无礼,咱家让他见到自己的肠子。”
“大胆恶贼,想造反吗?来人!”
皇后怒不可遏,双方摆好了架势,箭在弦上。
小猴子恰巧从御极宫出来,看到这里的阵势后,连忙又返回报告皇帝。
文帝这两日神思不定,如同着了魔一样,茶饭不思,明显的消瘦了。
不是国事,也不是私事,而是他惊诧的发现:
兵部侍郎的毛病也改了!
梅礼手指刮眉毛,权书偷窥信王。
两个下意识的习惯由来已久,怎么能谁改就改?
答案显而易见:
他的密档被人偷看过,这下事情大了!
这就意味着,南万钧案的真相很可能也被人偷看过。
如果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恐怕将万劫不复。
是巧合,还是真有人盗看过密档?
如果是后者,那会是谁?
文帝控制不住抖动的双手,如数九寒天坠入冰窟窿里,只觉得天崩地陷,大势已去。
“陛下!”
“朕烦着呢,出去。”
文帝紧张的思索被太监打断,很不耐烦。
“陛下,是小猴子,有急事启奏。”
“快宣。”
“陛下,不好了……”
香妃宫里,
侍卫架起了弓箭,朴无金张开双臂,把生死置之度外。
“娘娘莫怕,除非他们从奴才的尸体上踩过去。”
“无金,咱们中了皇后的毒计,这回恐怕躲不过去了。你莫要逞能,我去认罪,谅她也不敢杀我。”
“不行。
打在娘娘身上,痛在奴才心里。
奴才宁愿遭受千刀万剐,也不能让娘娘受半点委屈。”
“你呀,又何苦呢?”
“奴才不觉得苦,为娘娘而死,那是奴才的福分!”
香妃含情脉脉看着他,温柔中带着愧疚。
“好吧,要死咱们一起死。反正活在这巴掌大的天地里,和死也没多大区别。”
朴无金能和主子一起死,竟然甜甜地笑了。
那是向死而生的喜悦!
只要能和香妃在一起,地狱即是天堂!
皇后醋意大发,化作魑魅魍魉,怒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放箭杀了这对狗男女!”
侍卫们拈弓搭箭,弦如满月。
空气凝固了,喘息停止了,这一刻,
肃杀的氛围,都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