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郡守,
本将军听说乌鸦山盗采铁矿情形尤为严重,
还经常发生团伙械斗之事,时有死伤,
朝廷矿藏流失极为严重,
可有此事?”
白世仁直奔主题,神色颇为冷峻。
“回大将军,
乌鸦山处于边境地带,又地势复杂,
闲杂人等众多,
难免有些鸡鸣狗盗之辈觊觎铁矿,偶尔会有盗采,
但卑职已下令严厉打击,盗采之风已然刹住,
绝不存在您说的那些情形,
还请大将军明鉴!”
“是吗?”
白世仁板起面孔,颇为不悦。
他想当场来个下马威,
把问题说得严峻,方便他趁机敲竹杠。
哪知对方也是人精,
识破了他的用意,极力否认。
“的确如此,卑职不敢欺瞒大将军。”
“你们这些地方官愚昧无知,
刀架在脖子上还不自知。
本将军好心好意来搭救,你们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令本将军寒心呐!”
“大将军此话何意?”
“陛下有旨……”
白世仁复述了文帝整顿乌鸦山的旨意,
还添油加醋说出龙颜大怒的情形,
罗郡守慌了神,站立不安,诚惶诚恐,
他们也没想到,
乌鸦山的乱象竟然惊动了圣驾。
“你们还有何话可说,嗯?”
白世仁拍案而起,
郡衙诸位官员瑟瑟发抖。
他们屁股上都不干净,
如果白世仁现在就发兵包围乌鸦山,
他们的罪状昭然若揭,禀报朝廷之后,
他们的小命就没了。
“大将军恕罪!
情形确实比较严重,但郡衙兵力不足,卑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既然大将军莅临,全凭您吩咐。”
“那不就结了嘛,本将军就是来搭救你们的,咱们是自家人。”
“对对对,自家人……”
讨价还价之后,
双方达成分赃协议,各取所需。
罗郡守当然要尽地主之谊,款待白世仁。
刚走出大堂,郡丞迎面走过来,
谄媚道:
“启禀大将军,兰陵县尉韩薪说有重要情况要向您禀报。”
“带过来。”
韩薪傍晚就来到郡衙打探白世仁的消息,
一直等到现在,终于可以报仇了,
诚惶诚恐近前言道:
“大将军,卑职打听清楚了,长刀会就在兰陵县,乌鸦山就有他们的人出没,而且南云秋也在……”
“当真?”
“千真万确,卑职敢拿性命担保。”
“天助我也!”
白世仁欣喜若狂,
而尚德也听到了,心里暗暗叫苦。
白世仁原计划明早越境袭击女真村落,再整饬乌鸦山。
韩薪的情报让他必须调整计划,
将重心移到南云秋身上。
可是乌鸦山地势复杂,处于三不管地带,
南云秋比泥鳅还滑,直接去抓捕,
恐怕会和前几次那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沉思片刻,
他决定计划不变,让白喜明早就去济县驼峰口查访,
把南云秋和长刀会引过去,
他率兵再从乌鸦山向济县包抄,
杀掉南云秋,干掉长刀会!
可以确信,
白喜今日大张旗鼓出现在兰陵,南云秋必定得到了消息,
正在磨刀霍霍呢。
“韩校尉,你办得漂亮,如果本将军大功告成,定不吝赏赐。”
“多谢大将军提携!”
韩薪兴高采烈,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
殊不知遇到了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尚校尉,你立功受奖的机会到了。”
“多谢大将军栽培,请大将军示下!”
“你需如此这般……”
白世仁大致说了明日的作战计划,
并承诺,
只要尚德尽心竭力,今后要提拔他为副手。
尚德感激涕零,陪着白世仁去向酒楼。
路上心事重重,替南云秋担心,
可是他无法分身去示警,
也不清楚南云秋确切的位置,
只能明天视情定夺。
望着白世仁的背影,他恨怒交加。
白世仁愧对南万钧的赏识和提携,恩将仇报,反噬主子。
同时他也觉得恐惧,
白世仁太阴毒狡猾了,
昨日早上从大营浩浩荡荡出发的竟然是替身,
自己却躲在府邸里按兵不动。
这一切,都瞒过了他。
今早,
白世仁带他同来兰陵,张口闭口拿他当心腹对待,
不知又包藏什么祸心。
唉,南万钧神勇大半生,
却遭了白贼的道儿……
初春的深夜,
冷风割面,仍行走在漆黑寒冷的街道上,一般不是正常人。
黎九公拄着拐杖,居然健步如飞。
按照兰成提供的地点,
摸到了宅子旁,鬼魅般越墙而入。
宅子很大,
装饰极为讲究,假山荷塘还有花园样样俱全,
屋主人想来也是个贪墨之徒。
文官贪财,武将怕死,
国运也就快要到头了。
后半夜,鼾声如雷,正是睡得最香甜的时候。
点上烛火,
房帷里躺着两个人,旁边的佳人睡眠浅,
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动静,睁开眼,
刚想尖叫就被拐杖敲昏。
等郡丞醒来发现有人,手刚伸到枕头下,
寒似铁的拐杖已抵在他的下颚。
“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想找你了解点事情,至于我是谁,你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你可知我是何人?”
“老实听话,你还是郡丞,否则就是死人。”
郡丞开始还纳闷,
门窗紧锁,院子里还养着猛犬,
刺客是怎么进来的呢?
刚才看见拐杖迅捷如风的动作,他明白,
碰到高人了。
“好说好说,老人家请问……”
不需要见血,郡丞就全盘招出实情,
令九公目瞪口呆。
那个商人叫金三月,
不知是什么来头,对外说是做参茸买卖,早就盯上了兰成,
那天的消息就是故意说给兰成听的。
而且,
金三月和韩薪交情匪浅,已经知道了长刀会在乌鸦山活动的情况。
黎九公心想,坏了。
但又推测,白世仁不大可能有动作,
因为白贼只有百余人的兵力……
郡丞的老巢被黎九公掌握,当然不敢撒谎,
而且很识趣,
主动和九公达成默契:
你没来找过我,
我也什么没说过。
还好他态度端正,黎九公手下留情,
否则,他活不过今晚。
城门关闭,
九公回到了兰成家里,天亮之后便急急赶往总坛荡西村。
回到营地后不久,
果然得知,
那个女真俘虏不在大牢,早就被放走了。
事情显而易见,
韩薪和女真有联系,那个活动在官员之间游刃有余的金三月,
十拿九稳是女真人,
南云秋上次还说过,
乌鸦山周遭那些熟悉的面孔不见了,
阿牛铁匠铺得到了大额的买卖,
都能说明女真人暗中还有大动作。
他们躲了,
却把长刀会抛出来迎接白世仁的刀锋,
果然是好计谋。
问题更加复杂,形势更加严峻,
而南云秋也更加危险。
九公马上让会主吩咐会众,躲到营地避敌,
其余人等疏散隐蔽,做好防范,
不要正面和官军发生冲突。
他怀疑白世仁还留有后手,
长刀会无力和官军硬拼,也不能让女真人坐收渔翁之利。
等他安排妥当之后,
立即派人去乌鸦山通知南云秋,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可为时已晚,
南云秋昨天没等到他的消息,又听说白世仁结束了两界碑的巡查,今天早上又马不停蹄前往济县,
他沉不住气,自说自话,已在赶往济县的路上。
从黎山兄弟口中得知,济县有处防卫要塞叫驼峰口,
女真将来要是南下入侵大楚,
有可能从那里入境。
他心急如焚,便背着其他人,
偷偷上马走了。
等到黎山兄弟发现,已将近晌午,
幼蓉知道后哭哭啼啼,芳心大乱,
让黎川去济县方向追赶,
黎山去报告黎九公想办法。
“这孩子,还是个倔脾气,半点不长记性,唉!”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老头愁容满面。
“爷爷,您现在骂他有什么用,赶紧派人去救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孙女梨花带雨的哭泣,
让老头越发难过。
可是按规矩,
南云秋不是长刀会的人,不能动用会众的力量去报私仇。
况且,
白世仁此行,究竟是如何对付长刀会的,
有没有在哪里设下埋伏,均不得而知。
如果贸然出击,势必会铸成大错,
他难以向会里交代。
虽然,
他在长刀会有绝对的权威,无人敢质疑他。
黎山对南云秋感情很深,
摩拳擦掌,想拉拢平时交情深厚的师兄弟,
以私下的名义去营救南云秋,
反倒被九公训斥一顿。
“荒唐!长刀会里都是兄弟,都是自家人,没有亲疏远近之分。”
可是,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两全其美之策。
“丫头,你要干什么?”
“你们都是胆小鬼,那好,我自个儿去救他,就是死,也要陪他一起死!”
幼蓉骑马冲出院子,怒气冲冲。
“胡闹!你个女儿家去了也是送死,赶紧下来。”
“偏不!”
幼蓉坚持要孤身去救人,
老头喝令黎山将她抱下来,幼蓉边挣扎边哭,
老头方寸大乱,
几乎是恳求道:
“丫头,别添堵了好吗,爷爷不是正在想辙嘛!”
其实老头无计可施,倒有点怨恨苏本骥,
为何要把净惹事的南云秋托付给他?
唉,上辈子欠他的。
就在此时,
事情出现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