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吃过早饭,晓草就拨通了山炮的电话,“山炮,我回来了,前天到的.......对,没通知你,我哥哥接的机,我们晚上见个面吧,给你介绍一个小朋友认识……好的”挂断电话,她深吸了一口气,想想怎么给山炮摊牌。
念禾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小姨,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我们今天去游乐场,然后中午和海霞阿姨一起吃饭,然后回来休息,晚上和山炮叔叔一起吃饭。”
“好啊好啊,”念禾开心地拍着手,小姑娘从小没了妈妈,姥姥带着她边工作边玩耍,她从小就不认生,和招待所叔叔阿姨们都熟络得很。
晓草给她带上水壶,水果,衣服,就去了北辰最大的室外游乐场。
阳光倾洒在旋转木马上,折射出斑斓的光影,念禾蹦跳着奔向彩虹滑梯,笑声宛如清脆的风铃。
晓草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却又涌动着暖意,这孩子宛如一束光,照亮了她心底那些未曾言说的角落。
一直玩到中午,晓草喊她:“念禾,我们约的海霞阿姨,该去吃饭了。”
念禾依依不舍地从滑梯上滑下来,牵着晓草的手蹦蹦跳跳往出口走。
路上她仰头问:“小姨,海霞阿姨会喜欢我吗?当然会啊,”
晓草蹲下身,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珠,“海霞阿姨早就想见你了,还特意点了你最爱吃的菠萝咕咾肉。”
念禾眼睛忽地亮起来,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那我要乖乖吃饭!”
晓草心头一软,将她轻轻搂入怀中。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两人的影子在路上轻轻依偎,像一幅温暖的画。
到了厂门口的大酒店,海霞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们走近,笑着张开双臂抱住了念禾。
念禾脆生生叫了声“海霞阿姨好”。
海霞递过来给念禾买的布娃娃,娃娃的个头不小,身上还穿着精致的小衣服,衣服能拆下来,还有配套的替换衣服。
念禾开心地抱着娃娃不停道谢,小脸泛着红晕。
海霞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对晓草说:“这孩子,真招人喜欢,咋长得这么像你?”
晓草笑着问:“怎么样?打算要一个了吗?”
海霞笑了笑,眼神却飘向远处,“过两年再说吧。我还想过过二人世界,不想要这么早,你不还单着吗?我还打算和你结亲家呢,不能差太大,等你结了婚,我就要孩子”说完抿着嘴笑。
晓草心头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念禾与布娃娃依偎的侧影上,仿佛看见时光在悄悄流转。
她轻声道:“孩子是礼物,随缘吧。”
吃饭时,晓草和海霞聊了聊阿拉尔的奇遇、念禾的身世,还有遇到张建军的事,海霞听得入神,不时望向念禾,眼中泛起怜惜。
晓草说到张建军时,脸色泛起红晕。
海霞打趣道:“晓草,你是不是动心了?”
晓草点点头,并没有否认,“海霞,我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山炮,可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我对建军的情愫一直都有,以前我都埋在心底,可能埋得太久,这次见了面,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对山炮,我从来都不曾有过这种心怦怦跳的感觉,海霞,你知道吗?我觉得,就算和山炮在一起了,我的心不能完全给他,对他也不公平,所以,我想离开他了”。
晓草一口气说完,海霞静静听着,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情感能诚实面对,已是难得的勇气。我支持你。”
窗外阳光正暖,念禾早已经跑出去和林小红玩去了。
林小红拉着念禾在酒店花园里追逐蝴蝶,笑声清脆如风铃。
晓草望着她们的身影,心底涌起一阵久违的宁静。
海霞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山炮?”
“今天晚上,我已经约好了,山炮说他也有事情给我说,我真害怕是求婚。万一再当着很多人,那可怎么办?”
晓草望着窗外的云,声音轻却坚定,“拖得越久,对谁都是一种消耗。趁现在还没更深地伤害他,及时止损吧。”
海霞轻轻叹了口气,握了握晓草的手。
远处,念禾追逐着蝴蝶跃入花丛,裙裾掠过草叶,宛如初展羽翼的蝴蝶。
晓草望着那身影,忽然觉得心轻了许多。
吃完饭,晓草带着念禾回家,念禾在车上睡着了,小脸贴着娃娃的发丝,嘴角微微上扬。
晓草轻轻帮她盖好毯子,手机屏幕亮起,是山炮发来的消息:“晚上六点,老地方见。”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车窗,映在念禾安睡的脸庞上,晓草心头一柔,回复:“好,六点见。”
她将手机轻轻放回包中,目光再次落向念禾。
孩子呼吸均匀,仿佛梦里也追着那只蝴蝶。
晓草轻轻地把她抱进屋里,让赵师傅离开,说晚上不用接她们了。
她将念禾轻轻置于床上,掖好被角,静立片刻,聆听她均匀的呼吸。
晓草静坐床畔,指尖轻抚手机屏幕,心跳随暮色缓缓沉落。
六点将近,她换上一袭素色长裙,镜中人眼神清澈而坚定。
她知道,今晚的话一旦出口,便再无回头路。
可有些选择,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不辜负——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他人。
等念禾醒来,晓草给孩子喂了水,然后洗洗脸,扎上羊角辫,穿上新衣服,念禾上身穿了件柔软的纯棉长袖t恤,粉色的t恤上印着小兔子和气球图案,下身搭配了一条牛仔背带裙,穿着白色打底裤,外面又配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脚上蹬着一双米色小皮鞋。
怕晚上冷,又给念禾带了一件牛仔外套。
念禾蹦跳着拉住晓草的手:“小姨,我们去见小红阿姨吗?”
“不,宝贝,小姨今晚有事要办。我们去见山炮叔叔。”晓草蹲下身,轻轻整理念禾的衣服。
“待会儿要乖,吃过饭舅妈会提前来接你回家。”晓草轻声说,指尖抚平念禾裙角的褶皱。
念禾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整个黄昏的光。
晓草牵她走出家门时,引得路上邻居们纷纷侧目,有人笑着打招呼:“晓草,这是谁家的娃娃呀,可真漂亮啊。”
她浅浅一笑,眼角微弯,“我姨姐姐的孩子。”
念禾也向她们点头致意,奶声奶气地回复:“谢谢奶奶夸奖,谢谢阿姨夸奖。”
晓草牵着念禾的手走进餐馆时,山炮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抬眼望来,目光在念禾身上顿了顿,随即起身让座。
晓草将念禾安置在中间,三人围坐,气氛微妙。
菜单翻开,念禾好奇地指着图片问这问那,晓草轻声解释,语气温柔。
山炮沉默听着,偶尔应答一句,眼神却始终若有深意地停在晓草脸上。
晓草给山炮说:“介绍一下,这是念禾,阿拉尔张建军团长的女儿,张念禾。念禾,叫人。”
晓草轻轻推了下念禾的背。念禾仰起小脸,脆生生道:“山炮叔叔好!”
山炮喉头微微滚动,笑意从眼角缓缓漾开,应了声:“哎,好。”
他递过一杯温水,手指微微发颤,目光落在念禾胸前的兔子图案上,又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移开。
“这个是山炮叔叔,小姨的好朋友。”晓草特意带着念禾前来,是担心山炮突然求婚——若当着众人的面拒绝,山炮难免尴尬;有孩子在旁,他或许会另择时机,这样她便能赶在求婚前将真相说清。
她不能再用沉默去成全一段明知没有未来的感情,尤其当山炮看念禾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像是透过她看见了什么久远的影子。
她们点了一些孩子爱吃的饭,葡萄鸡丁,番茄炒蛋、清蒸鱼和南瓜粥。
念禾又看着图片指着一道甜品问:“小姨,这个星星布丁可以吃吗?”
晓草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但要先吃完正餐。”
山炮忽然开口:“晓草,她像极了你?”
晓草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轻声说:“等饭后,我再和你聊念禾的身世。”
吃饭时,她们就聊些其他的话题,晓草聊在阿拉尔的所见所闻,然后念禾在旁边帮小姨补充着,念禾忽然举起小手,指着窗外飘过的那只红气球,眼睛亮晶晶地喊:“小姨你看!那个气球和我衣服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晓草顺着她指尖望去,暮色渐沉的街角,那只气球正缓缓升向淡紫色的天空。
嫂子比预想中来得更早,推门进来时风尘仆仆,眼底却漾着笑意。“念禾,舅妈来接你了,舅舅也在家里等你呢。舅舅给你买了汉高积木,等你回去玩呢。”
念禾依依不舍地抱住晓草的腰,小声说:“小姨早点回来呦,我等你。”
晓草蹲下将她抱紧,“好的,小姨和山炮叔叔谈些工作,一定早回家。”
山炮默默站起身,将打包好的饭菜递给嫂子,“嫂子,我多点了一份红烧肉,想着您爱吃,就让老板多装了点。”
嫂子忙说:“哎呀,你这孩子,还是这么细心。谢谢啦。”
等到念禾走后,晓草开口说:“山炮,我在阿拉尔见到了张建军,你还记得张建军吗?”
“记得,就是你在部队上的那个心仪你的战友。”山炮回答。
“对,就是他。他在阿拉尔戍边时认识了我姨姐,是戍边的老领导的女儿,两人一见如故,后来结了婚。但是我姨姐在生下念禾后,因难产大出血过世了。张建军戍边任务重,一直没有再婚,自己带着念禾生活,前几年他岳母还能帮着照看孩子,但是去年他岳母也去世了。”
晓草停了停,接着说道:“所以,念禾是张建军的女儿,也是我姨姐的骨肉。”
“所以,念禾长得很像我,因为我们俩都随姥姥家的基因。”
晓草声音低下来,缓缓说道,“我当初见到念禾第一眼,就想到了。她的眼睛,和姥姥一模一样。”
山炮沉默良久,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低声道:“所以,你喜欢张建军,动心了?”
晓草抬起头,目光平静却深邃,“山炮,我对不起你纯真的感情,你知道,我曾经和吕向阳谈过恋爱,但是都没有像对张建军的那种崇拜、心跳、不能自已的感觉。那种感觉,从部队训练时就有,到这次重新见到他,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你知道,那是我不能控制,一生都无法割舍的情愫。”
山炮望着窗外渐暗的街巷,晚风拂过他微红的眼角,“我懂,那种感觉,就像我每次给你带烤红薯,糖葫芦,只盼你多笑一下。可有些缘分,注定只能深埋心底。”
晓草轻声道:“山炮,你给我的温暖,是日常的光,而张建军……是我心里未曾熄灭的火。”
“我喜欢念禾,我想替姨姐好好爱她,给她一个完整的家,我不想再逃避我真实的情感,如果我和你在一起,心却不在,对你是不公平的,山炮,你值得更好的,爱你的姑娘。”
晓草的声音轻柔,却透着决然,“我想去阿拉尔,去找张建军,和他一起戍边,陪念禾长大。那里风沙大,条件苦,可那才是我心安落的地方。念禾需要母亲,我也需要直面自己的命与心。戍边的日子未必好过,但我愿意陪他守一片荒漠,种一株胡杨。山炮,谢谢你这些年默默守护我。”
山炮低下头,手中茶杯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那你去吧,晓草,我不会拦你,也不该拦你。毕竟,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们就已经在一起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命运还是把你们牵到了一起,就说明命该如此,我祝福你,晓草,也谢谢你这几年的陪伴,不然我也不会有今天。”
山炮笑了,晓草看得出那是苦笑,毕竟,山炮说从八岁,他就喜欢她了,从村里追到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