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臻把男孩放到车里,率先驾着装甲车开了出去,展邺紧随其后。
那十几具尸体的火堆还在熊熊燃烧,蒸腾着热气和焦灼的腐臭味儿。
林琅和时曜一前一后回到来时的吉普车前,林琅先一步上车:
“走吧,今天哥给你当回司机。”
时曜拉开副驾就坐了上了,理也没理。
“那个男孩是怎么回事?”
车一上路,时曜开口问道。
林琅挠了挠脸:
“哎,先带回去再说吧。放这不饿死也吓死了。”
时曜转头看了林琅一眼,颇有几分不可思议的意味。林琅被这目光看的浑身刺挠:
“你丫什么眼神儿,我…我就不能做回好事儿了?”
时曜轻笑一声,淡淡道:“少做这种。”
展邺和邵臻在前面开路,林琅不需要出手处理冒出来的感染者,就跟在后面捡晶核。
男孩在装甲车里渐渐苏醒,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乌云渐渐散了,海面像一块巨大的黑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银光。浪涛声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哥哥,银月滩在哪里…”
白洛阳声音有些哑,手指无措的捏着衣角。
邵臻默了默,扫了一眼车窗外绵延的沙滩。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想找你爸爸吗?”
白洛阳吸了吸鼻子说:“想…我爸爸…真的死了吗…”
邵臻喉头一梗,安抚道:
“也许并没有呢,只是躲了起来。”
“真的吗?!”
白洛阳圆圆的眼睛盈满了眼泪,满脸的期待。邵臻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脑袋。
这孩子有些瘦弱,头发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邵臻把他抱在怀里那会儿感觉轻的离谱。
“你几岁了?”
邵臻随便寻了个话题。
白洛阳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我...我15岁了。“
邵臻诧异地转过头打量了一眼,这孩子瘦小的身形、稚嫩的面孔,怎么看都像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我还以为你顶多十岁呢。”邵臻忍不住脱口而出。
“经常有人这么觉得...”白洛阳抿了抿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表情有些窘迫。
邵臻觉得有些违和感,不光是外形,这孩子的言行举止也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稚嫩。
十五岁,这个年纪的自己早就跟着林琅满世界野了,成天想着怎么装成熟,最讨厌被人当小孩看待。
可眼前这个少年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稚气,甚至会哭着找爸爸妈妈...
装甲车碾过一汪积水,邵臻顺势换了个话题:“饿了吧?一会儿就到家了,估计家里人已经做好吃的了。”
白洛阳眼睛微微一亮,随即马上换上怯生生的样子小声问:“他们会不会不喜欢我…”
“当然不会。”邵臻笑了笑,“大家都很友好。虽然刚才那个大哥哥看起来凶,其实心很软的。”
少年轻轻点头,将脸转向车窗。月光洒在他瘦削的侧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邵臻无意中扫到他耳后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旧伤。
?☆?
“我总觉得那个小孩不太对劲…”
林琅指尖轻点着方向盘,冲正闭目养神的时曜嘟囔道,“一开始还没什么,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
时曜依旧闭着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林琅便继续说:“一个小孩儿…遇到这种情况也太淡定了点。那会儿咱们在外边那么腥风血雨的,他还敢主动找我求助…”
“你总比感染者看起来和善点儿吧。”
时曜淡淡开口。
“去你丫的,本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你拿本少和那些畜牲比…”林琅狠狠斜了他一眼,“那跟我求助这可以理解,主要是…他看我把他妈击毙了以后,那个反应…怎么说呢…”
林琅皱巴着小脸儿,有些不知道怎么表达。
“反正就是感觉那种有点不自然…”
时曜微微叹口气:“那就送他们团聚。”
“…”林琅嘴角抽了抽:“你丫真不是人。”
时曜哼笑一声不再说话。车里一片寂静,林琅有种莫名的别扭的感觉。
跟这货掐了这么多年,谁成想有一天会一起出生入死的。
“对了,时曜,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林琅纠结半晌开口道。
时曜半阖着眼望着前方,淡淡嗯了一声。
“你这么多年也没谈过恋爱,不会真是 gay吧…”林琅说完,立马补了一句:“这不是我说的嗷,他们都这么说…”
“…”
如果眼神能刀人,林琅感觉此刻自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嗷…”
车身猛的一晃,林琅感觉浑身从头麻到脚。
“你大爷的!!我特喵开车呢!!!”林琅咬牙切齿,恨不得抓着时曜狠狠扔出去,“死木头,不懂什么叫开玩笑?!”
“你真是没有一点记性。”
时曜轻嗤一声,虚虚捂着胸口,蹙了蹙眉。
“我多余跟你这种人说话!”林琅恨恨说完,决心再也不主动和他搭话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讨厌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讨厌!
?☆?
一进院子,车依次停稳,林琅立马熄火下车,跟时曜待在一块儿总是一股无名火。
“哥哥,你家好大啊…”
白洛阳眼睛忙不过来了似的到处张望。
“嗯,你一家来也住得下。”
林琅咧了咧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啊抱歉,忘了你家就你自己了。”
“…大林,别闹了。”
邵臻无奈地拍了拍泫然欲泣的白洛阳:“走,进去吧。”
林琅看着委屈巴巴跟着邵臻往里走的白洛阳,眯了眯眼。
“怎么了?”
展邺摘下手套,在林琅身边站定。
“啊?哦。”林琅回过神,说:“看这孩子有点不顺眼。”
展邺笑了笑:“我帮你审审?”
“害,一小崽子还能翻出花儿来?”
林琅捏了捏展邺结实的手臂肌肉:“真帅啊~我也想练成这样。”
“嗯,你也可以的。”
展邺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更显得温和无害,林琅觉得像毛茸茸的大狗。
“先把眼神儿练练吧。”时曜从后面走过,幽幽地说,“省得浪费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