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许虽然不太记得剧情,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的。
她记得世界意识的剧本里,给虞意容安排的重大剧情点——被段意诬陷杀害掌门段仞,被执法堂追杀,跌落悬崖,彻底心灰意冷。
虞意容那么弱,江许想,怎么可能杀得了那个段什么的,那就是段意杀的。
但段意为了隐藏身份,修为只有筑基,再加上掌门身边侍从不少,她很难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杀了掌门并且嫁祸于人。
但要是段仞自愿被杀就不一定了。
江许就是有点猜想,没想到这老头不禁吓,一诈就诈出来了。
段仞的身份暴露,接下来的事,就要简单得多了。
江许一剑毁掉了段仞的丹田,执法堂的长老带走了他,霍谊孔睢徐逸段意被打得半死不活,被江许做主交给了虞意容处置。
掌门之位空出,江许随手指了闵弘懿,把掌门令扔在他怀里。
没人敢质疑她的决议,更何况闵弘懿作为客岳山的大师兄,本就是掌门候选人。
江许对后面的事不感兴趣,带着连秋越走了,虞意容沉默着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久久不散窃窃私语的徒子们。
“……对不起。”她看向闵弘懿。
“……”青年摇头,淡声:“你什么也没做错,和我道歉做什么。我才要和你说声对不起。没管教好他们,也没能护住你,是我的失职,抱歉。”
“我……”虞意容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了。
掌门段仞公务繁忙,她可以说是被闵弘懿带大的。
他严厉,古板,刻苦,每天除了修炼,学着处理公务,还有带他们几个师妹师弟。
像是一条鞭策马匹的长鞭,以长辈的身份自居,试图做到公平,最终却什么都没做好,不是一个合格的徒子,亦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
“你要如何处理他们?”闵弘懿问。
虞意容沉默一会儿,“门规处置。”
青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之后几天,闵弘懿登上了掌门之位,没有举行大典,只简单地颁布了公告,紧接着,一道又一道改革的文书下发了下去。
不过这都和江许没什么关系,她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中午时去找伏惜霜,拉着他去了练武场,监督他练剑,然后捶打他。
下午时,连秋越,虞意容,祁玉书,伏惜霜,还有那条黑蛇,一起在好人山陪她吃饭。
晚上时他们才会离开,只留下连秋越。
那团魔气不太安分,整日想着逃跑,江许每天都要把它打一顿。
后来手指无意间贯穿了魔气时,眼前一花,江许出现在了一个黑漆漆的空间里,黑暗往远处延伸,似乎无边无际。
一个穿着华丽黑袍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朝她打过来。
他很厉害,力量和速度都很强。
江许打了一场成为任务者以来最酣畅淋漓的战斗。
很爽快。
前所未有的爽快。把她这段时间些许的恹恹和迷茫都打跑了。
她有空里就跑进去,和那个男人打得昏天暗地,出来后累瘫在床上。
但是打了一段时间,她又觉得没意思了。
好腻。
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床帐上的花纹。
[你怎么了。]
好几天没见了的世界意识突然出现。
“不知道。”江许回。
只是觉得做什么都没有兴致了。
激烈一些的,打架,交☆,在激烈消退过后的空虚难以忽略。
祁玉书送的那个可以看戏的法宝,里面的戏剧已经被她看了很多遍了。
掩月宗附近的城池,她也很熟悉了。
或许她应该去更远的地方玩?可是江许提不起兴趣。
就像是……回到以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可是明明现在她的身边有那么多人,她所处的位面是这样热闹。
好无聊。
什么都好无聊。
她翻身,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抵在心口中。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心脏沉沉跳动着,艰难负荷着,难以表述的感觉从脊背蔓延至全身,让她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好难受。
她把脸埋进床单里,窒息的感觉却没能缓解身体里的痛苦。
[江许?你怎么了?]
金色的字体在空中跳动,但江许闭上眼,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好难受。
她的眼尾慢慢溢出泪来。
难受得想要去死。
但是死好痛的,比打架还要痛一万倍。
[江许。]
无形的力量把江许的脑袋挖出来,撬开她的眼皮,金色的大字怼在她的眼前,恨不得占据她的整个视线。
[你怎么了?]
“不知道。”她小声,眨一下眼睛,眼泪留下来,“你的字好亮。闪到我眼睛了。”
“老大。是我,虞意容,我可以进来吗?”
房门被敲响,江许转了转脑袋,应一声:“进。”
视线里,少年推门而入,亲近地蹲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在说什么。
不知道。
心脏的跳动几乎攥走了江许的全部心神,她茫然地看着虞意容的脸,听见了她的声音,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是他把我养大的……我百年的记忆里……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带着低落的声音终于清晰地传入耳中,江许蓦然清醒过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嗯?”
“老大?”虞意容抬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不喜欢,就不要了。”江许道。“又不是什么必须要的。如果真的必须,就去找新的人。”
虞意容一怔,“咦,我还以为你在听呢。”
江许坐起来,答非所问:“你可以去历练。这个位面很大,有很多地方可以去。也有很多很多人。”
“……”少年静静看她,“那,你想我去吗?”
江许的回复依旧平静:“这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要问我。”
虞意容沉默片刻,低声:“我会好好想想的。”
她不眠不休,想了三天三夜,最后拿着剑,来和江许告别了。
虞意容想,她或许真的不适合做掩月宗的徒子。
“老大!等我到了化神了,我就回来找你,你不要忘记我呀!”少年扑进她的怀里。
短暂的拥抱过后,她便离开了,销去了掩月宗徒子的身份,舍弃了从掩月宗学习到的剑法,只身一人离开。
世界意识的转折剧情以一种殊途同归的方式实现了。
江许站在原地,默然看着她离开,连秋越轻轻牵住她的手,问:“阿许,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哦。”
江许应得敷衍,在脑海里回忆着剧情。
“我什么时候能走?”
江许问世界意识。
她想,她可能是待得太久,厌烦了。
[你的任务点,还差几个,但我估计也做不成了。你想回位管局的话,必须由你的系统带你去。]
“回我原来的位面呢?”
[我倒是可以送你回去,但我需要知道你的位面坐标。]
江许不知道她的位面坐标是什么,呆呆坐在廊下,看着连秋越走近的身影。
她突然想到了妈妈。
那个自杀的妈妈。
她杀了爸爸,再杀死了自己。
他们死去时,脸上是某种解脱。
江许缓缓吐出一口气,晃了晃脑袋。
会不会是太闲了?所以才会这样胡思乱想?
她还能有什么事要做?
虐待男主。找到江织。还有……
连秋越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直直望着她的眼眸,她却依旧在走神。
“阿许,”连秋越的声音发沉,“那团魔气,你一直留在身边吗?”
江许回神,茫然看他,点了点头。
“我想把神识探入你的灵台看看,可以吗?”
江许不在意地应了,连秋越的神识小心探入。
“你的灵台……”男人眉头轻蹙着,越皱越紧,“被魔气侵染了。”
“嗯?”江许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