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已生效。倒计时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像淬了霜的钟锤,在楚曦脑海中反复敲击,每一个音节都砸得她神魂发颤,连指尖都泛起细密的凉意。将 “太子药方存疑” 的信息暗示给父王楚凌峰 —— 系统轻飘飘一句话,背后却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这无异于逼着她亲手将最锋利的刀递到父亲手中,再推着他往最凶险的悬崖走。一旦迈出这步,便再无回头路,整个长乐郡王府都可能被拖进万劫不复的漩涡,连风都能卷走满门的生机。而失败的惩罚 —— 永久关闭系统商城 —— 更是斩断了她未来所有借超自然力量破局的可能,像掐灭了黑暗中唯一的火苗。
没有退路。
楚曦蜷在床幔里,锦被裹着身子却暖不透心底的寒,仿佛整个人浸在冰水里,连呼吸都带着冻意。巨大的压力压得她胸腔发闷,心脏沉重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与 “三天倒计时” 的无形催促重合,敲得她神经紧绷,几乎要断裂。
不能慌…… 绝对不能慌…… 她咬着下唇,用轻微的痛感强迫自己冷静。系统给了三天时间,不是要她莽撞行事,而是要她在刀尖上找平衡,用最周密的计划,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她闭上眼,脑海里飞速回放父王楚凌峰的模样 —— 他不是闲散宗室王爷,身为当今圣上的堂弟,手握部分实权,朝堂地位特殊又微妙。他精明得像藏在暗处的猎手,沉稳得能压下滔天波澜,可对着她时,眼底又总会漾开一层柔软的护犊之意。这份爱护是她的保护伞,此刻却成了唯一能撬动局面的支点。
直接说?绝对不行。东宫药方本就是禁忌,她一个受惊吓的小姑娘,若说出超出年龄的见解,只会立刻引来父王最深的警惕,像触动了机关,瞬间暴露自己。必须用符合她 “受惊过度、胡思乱想” 的方式,用孩童的、非理性的、甚至带点神秘色彩的语言,悄悄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让父王自己去琢磨、去联想,而不是由她揭开那层危险的面纱。
这分寸,差一分便是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两天,楚曦活成了 “乖顺” 的影子。她大多时候待在房里,要么捧着诗词集发呆,要么捏着小巧的绢花摆弄,只是胃口总不好,瓷碗里的粥总剩下大半;夜里也睡不安稳,偶尔会从梦中惊醒,低低的啜泣像被掐住的蝶翼,轻得让人心疼。
王妃看得忧心,太医来了一趟又一趟,诊脉后只说是惊惧未消、心神不宁,只能慢慢调养。楚凌峰下朝后也会来瞧她,每次见她苍白着脸、没精打采的模样,眉头总会锁得更紧,指腹摩挲她发顶的动作,威严里藏着掩不住的关切。
楚曦每次都依偎着他,小声说 “好多了,让父王担心了”,眼神却总像受惊的小鹿,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故意露出藏着心事的模样 —— 她在等,等一个不突兀、能让警惕松垮的时机。
机会在第二天傍晚悄然降临。
楚凌峰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难掩的疲惫,连眉宇间都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楚曦从丫鬟零星的低语里听出些端倪,许是朝会上为了边关粮饷或某地水患争论不休,陛下心情不佳,臣子们也跟着扛着如山的压力。
父王心情沉重,防备心或许会降几分,可也可能没耐心听小女儿的 “梦话”。风险与机遇像缠在一起的藤蔓,稍不留神就会被刺扎得遍体鳞伤。
楚曦决定赌一把。
她抱着软枕缩在榻角,锦枕上的兰草绣纹被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看着坐在旁边喝茶的父亲,声音轻得像羽毛:“父王…… 您看起来好累…… 是遇到很麻烦的事了吗?”
楚凌峰放下茶盏,指腹揉了揉眉心,尽量让语气温和些:“朝堂之事罢了,无甚要紧。你好生养着身子就好。”
楚曦低下头,指尖绞着枕套的流苏,沉默了片刻,才用更小的、几乎要融进空气里的声音喃喃:“要是…… 要是所有事都能像生病吃药那么简单就好了…… 对了就好得快,错了就……”
话没说完,像孩童无心的呓语,却精准地落在楚凌峰耳中。他失笑,带着几分无奈:“傻孩子,朝政之事哪有吃药那么简单?对错哪是轻易能分清的?”
“可药的对错,不是很容易分吗?” 楚曦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孩子气的固执与困惑,像揣着解不开的迷,“就像上次我偷跑去慈庆宫,看见太子哥哥喝药…… 那么苦的药,一碗接一碗地灌,脸色却还是白得像纸,咳嗽起来连身子都在抖……”
提到慈庆宫与太子,楚凌峰眼底的温和瞬间淡了几分,锐利像藏在鞘里的刀,轻轻出鞘。可看她只是单纯联想抱怨的模样,那点锐利又悄悄收了回去,只当是孩子随口一提。
楚曦假装没察觉父亲的细微变化,继续自顾自地说,眼神飘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像陷进回忆的迷雾:“而且…… 我那天回来后,总做同一个奇怪的梦……”
“哦?什么梦?” 楚凌峰顺着话问,语气像在安抚,指尖却悄悄停在茶盏边缘。
楚曦瑟缩了一下,把软枕抱得更紧,脸上露出怯怯的恐惧,声音都带着颤:“我梦见…… 太子哥哥不是在喝药…… 是在喝一种闪着奇怪光泽的甜甜的水……”
“甜甜的水?” 楚凌峰挑眉,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嗯……” 楚曦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迷茫,“梦里还有个看不清脸的神仙婆婆,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说‘良药本应苦口利于病,甘饴藏针蚀人心’…… 还说‘久饮寒泉,热血亦冰’…… 我听不懂,可就是觉得害怕,像有冷风往骨头里钻……”
她把系统分析出的 “朱砂微甜、碧磷草性寒” 的特性,拆成孩童光怪陆离的梦境谶语 ——“甘饴藏针” 暗指药中藏毒,“久饮寒泉” 则点出长期服寒药耗损阳气的要害。这些话从受惊孩子口中以梦呓说出,既不会显得她懂得太多,又能精准传递 “药有问题” 的核心信息,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颗裹着棉絮的石子。
楚凌峰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半空。
他脸上的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审视,像在透过她脆弱的外表,探寻灵魂深处的秘密。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双见过无数风浪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所有伪装,连她藏在睫毛后的紧张都要揪出来。
房间里的寂静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人窒息。楚曦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强迫自己维持着懵懂害怕的模样,指尖攥着枕套,连身子都微微发抖,像真的被噩梦吓到。
她知道,父王在判断 —— 判断这些话是无心的童言,还是藏着别的深意。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连窗外渐弱的光线,都慢得像凝固的墨。
终于,楚凌峰缓缓放下茶盏,“当” 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曦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锦衫传过来,声音却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是荒诞的梦罢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日受了惊,又挂心太子殿下,才会做这些怪梦。别放在心上。”
他的话,像把梦呓彻底归为孩童的胡思乱想。
【叮 ——】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信息暗示。】
【信息接收方:长乐郡王楚凌峰。】
【暗示方式评定:符合 “不暴露自身” 要求。】
【任务:“将‘太子药方存疑’之信息,以不暴露自身的方式,暗示于长乐郡王楚凌峰。”(已完成)】
【奖励发放:积分 + 15。当前总积分:15。】
系统提示音准时响起,积分到手了,任务完成了,可楚曦却半点喜悦都没有。父王的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湖,让她心里发慌 —— 他是真的只当那是无稽梦话,还是听出了弦外之音,却故意不动声色地掩盖?
楚凌峰又安抚了她几句,叮嘱她好好休息,才起身离开。他的脚步很稳,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像踩着无形的锁链。
离开楚曦的闺房,楚凌峰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沉得像夜色。他没回书房,而是负手站在廊下,望着渐渐沉落的夕阳,余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宫墙上,像一幅孤寂的剪影。
身后的心腹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王爷?”
楚凌峰没回头,声音低沉得几乎化在晚风里:“方才郡主说的话,都听到了?”
“老奴…… 听到了一些。” 太监的声音带着谨慎,像怕碰碎什么。
“你觉得…… 那只是小孩子的梦话吗?” 楚凌峰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都紧绷几分。
太监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道:“郡主年幼,近日又连番受惊,梦境光怪陆离也是常理……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甘饴藏针’‘久饮寒泉’这两句…… 老奴听着,总觉得心惊肉跳,不似寻常孩童能梦到的言语,倒像…… 倒像藏着话。”
楚凌峰闭上眼,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晚风吹得衣袍微动,却吹不散眉峰的凝重。是啊,不似寻常孩童。他的曦儿,自从落水醒来后,就像变了个人 —— 时而懵懂如旧,时而却会流露出让人惊心的违和感。上次说 “神仙托梦要谢恩”,这次又说 “神仙婆婆点破药有问题”。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尤其是,结合沈逸那小子刚从永宁宫出去就 “意外” 惊马,还有太后突如其来、意味深长的 “关怀”…… 诸多线索像散落的珍珠,在他精于谋算的脑海中隐隐串联,指向一个他极不愿触碰的、黑暗而危险的可能性 —— 东宫的药,或许真的有问题。
楚凌峰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厉的光,像刀划破夜色:“去。” 他声音冷肃,低得只有身旁太监能听见,“动用‘暗线’,查太医院近半年所有经手太子脉案和药方的人,尤其是抓药、煎药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漏。要绝对隐秘,有任何可疑之处,直接报我。”
“是。” 太监心头一凛,躬身领命,转身悄无声息地融进廊下的阴影里,像从未出现过。
楚凌峰依旧站在原地,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他肩头,却暖不透周身的沉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掠过极深的疲惫 —— 曦儿,你究竟是无心之言,还是有意告知?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而此刻,房间里的楚曦,对廊下父亲的惊涛骇浪与隐秘指令一无所知。她抱着膝盖坐在渐暗的榻上,暮色漫进房间,裹着她单薄的影子。任务完成了,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成功了。父王最后那平静的反应,像一层厚厚的迷雾,遮住了真相,让她看不清前路。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颗小心翼翼投出的石子,会在深不见底的宫廷暗湖中激起怎样的涟漪 —— 是被悄然吞没,还是引发一场始料未及的风暴?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冰冷响起,像索命的符咒:
【新任务发布。】
【任务内容:两日内,获知长乐郡王对 “药方存疑” 信息的具体调查动向或初步结果。】
【任务奖励:积分 + 20。】
【失败惩罚:随机剥夺一项已获取技能或物品(包括系统兑换及非系统获取)。】
楚曦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系统的任务竟环环相扣,逼她暗示父王,紧接着就要她探听父王的调查动向 ——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父王那般谨慎,若真在暗中调查,怎会让她一个孩子察觉分毫?
而失败惩罚…… 随机剥夺已获取的技能或物品?她有什么?那本毫无用处的《女戒》精装版?还是沈逸给她的、藏着生死秘密的纸条?甚至…… 她健康的某一部分?
这系统,是要把她往死路上逼!
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像潮水般将她吞没,连呼吸都带着苦涩。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感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 黑暗中的眼睛,似乎又近了几分。
与此同时,永宁宫外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洒扫的小太监正慢吞吞地挥动扫帚,竹枝扫过青石板的声音里,他的目光却飞快地瞥了一眼郡主寝殿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阴影,从来都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