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渊之眼的凝视落下来时,楚曦像被沉铁压了魂魄 —— 那不是有形的力,是冷到骨髓的 “虚无”,顺着毛孔往识海里钻,连呼吸都裹着铁锈味,光幕上的星纹被压得发颤,明灭间像快被掐灭的烛火。法则摩擦的尖啸刺得耳膜疼,她嘴角的血痕漫过下颌,滴在赤霄剑穗上,染红了那缕暗金,可左眼的星图却转得更疯,星轨在识海里撞出细碎的光火星子,每一次交错都标出破绽的方位。
“曦儿!” 沈逸的嘶吼撞开死气。他看着楚曦肩头的星芒在颤,玄甲下的胸膛像被攥紧,想冲却被渊瞳的余威钉在原地 —— 那股冷意顺着他的经脉爬,连金红刀意都弱了,刃边的光像被风吹的棉,抖得厉害。
“别过来!” 楚曦的声音劈碎嘈杂,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她能 “算” 到,沈逸再往前半步,魂魄都会被渊瞳吸成淡影。星图推演的速度再提三分,终于在黑暗意志的流转里,抓住那丝转瞬即逝的间隙 —— 祭坛符文给渊瞳供能时,会有一息的 “空窗”,像水流过管道的短暂断流。
就是现在!
楚曦猛地提气,赤霄被她举过头顶,剑鞘上的鸾鸟纹瞬间炸开,暗金星纹顺着她的小臂爬,缠成圈碎星做的甲。左眼的星图之力、右眼的焰芒本源、连丹田处刚稳住的涅盘生机,全被她一股脑灌进剑里 —— 没有保留,连生命本源都跟着燃,她指尖的星芒暗下去,像快灭的萤火,脸色透明得能看见血管。
“赤霄 ——!” 她的清叱穿破云霄,震得周围的死气都晃,“以我星火,焚此渊瞳!”
剑身上的光炸了!不再是暗金,是淬了星核的白,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星纹活过来,顺着剑脊流成河,一道半丈宽的剑罡从剑尖吐出来,刃边裹着流动的星尘,连空气都被灼出透明的痕 —— 这剑罡里藏着归墟的 “纳”、星图的 “算”、赤霄的 “破”,像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逆着渊瞳的凝视,悍然斩上去!
“不 ——!” 紫袍祭司的嘶吼里满是绝望,黑袍下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剑罡撞进虚渊之眼的刹那,没有巨响,只有法则更迭的嗡鸣。白金色的光像烧红的烙铁刺进冰雪,那吞噬一切的 “虚无” 被硬生生撕开,黑墨般的眼廓开始扭曲、收缩,无声的咆哮里裹着惊怒 —— 这是它第一次在凡界栽跟头,连意志投影都要被焚尽。
不过弹指间,虚渊之眼像被戳破的气泡,“噗” 地散了。暗红的光罩还在,可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彻底没了。
楚曦的剑脱手,“哐当” 插进地面。她的身子晃了晃,血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溅开小血花,然后软软地往前倒 —— 星力耗空,生命本源燃得只剩渣,连站都站不住。
沈逸像离弦的箭冲过去,在她倒地前接住。指腹触到她颈侧的皮肤,凉得像浸了冰的玉,连脉搏都细得快摸不到,只有微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轻得像蝴蝶振翅。
“曦儿!曦儿!” 他的声音劈得发哑,喉结滚了三滚才把哭腔压下去,“大夫!快找大夫!”
精纯的内力顺着他的掌心往楚曦体内送,却像泼进干涸的河床,连半点回响都没有。他只能死死抱着她,指节攥得发白,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没了。
与此同时,紫袍祭司遭了反噬。黑袍寸寸碎裂,碎片裹着黑死气飘开,像被烧化的墨。面具炸开,露出张爬满黑纹的脸 —— 皮肤干得像树皮,眼睛凸出来,七窍里喷着浓稠的黑血,滴在地上冒起青烟。他软倒在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嘴里还在喃喃:“不可能…… 虚渊大人…… 怎么会……”
黑纹顺着他的脖颈爬,很快裹住整张脸。他最后看了眼天空,眼里的疯狂变成死寂,然后头一歪,没了气息 —— 尸体在眨眼间化成一滩黑水,散发出腥臭的气,连青砖都被蚀出小坑。
虚渊之眼一散,万魂噬灵阵就垮了。暗红的光罩明灭着,像风中的残烛,里面的怨魂没了束缚,尖啸变成混乱的呜咽,一个个散成淡光,消失在空气里。
沈逸抱着楚曦,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才哑着声下令:“清理残余妖人,搜遍地下祭坛,邪物全烧了!速请太医 —— 要最好的!”
“是!” 士兵们的吼声里没了之前的慌,多了劫后余生的劲。他们握着刀的手不再抖,踢开幽泉残党的尸体时都带着狠,地下祭坛很快被控制 —— 旋转的幽冥符文没了供能,“咔嚓” 裂成碎片,散在地上像摔碎的黑玻璃。
等沈逸抱着楚曦回京城时,天已经亮透了。阳光洒在满地黑血上,泛着刺目的红,连风里都飘着焦糊的死气味。百姓们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这支满身血污的军队,眼里满是敬畏,却没人敢说话 —— 昨夜的尖啸还在耳边绕,谁都知道,京城刚躲过一场浩劫。
长乐郡王府里,太医们围着楚曦的床,脸色一个比一个沉。老院判把完脉,摇着头叹气:“脉像初春融雪的溪流,弱却没断,可她的经脉空得像被掏过,星力耗得太狠…… 能不能醒,全看她自己的意志。”
阿七守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攥着楚曦之前用的帕子,指腹磨着上面的银线青鸾 —— 那是楚曦在云梦绣的,说要留着挡灾,如今却只能陪着她沉睡。
皇宫里的秩序慢慢恢复,可北境的战报像雪片般飞来。“狼骑破雁门”“云州告急”“边军伤亡过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满朝文武心上。皇后握着凤印的手在抖,宗亲们聚在一起,除了叹气,没别的办法 —— 陛下昏迷,郡主沉睡,能扛事的,只剩沈逸。
出征前夜,沈逸推开楚曦的房门。烛火晃着,映得她的脸苍白却平静,长长的睫毛垂着,像睡着了的蝶。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把掌心贴在自己脸颊 —— 他的温度慢慢渗进她的手,能感觉到她指腹上练剑磨出的薄茧,还是熟悉的触感。
“曦儿,我要去北境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李老将军守京城,阿七盯着郡王府,你会安全的。等我打退了北漠蛮子,就回来 —— 到时候,你一定醒了,对不对?”
床上的人没回应,只有烛火偶尔爆个灯花,在她脸上晃出细碎的光。
沈逸从怀里掏出方旧帕 —— 是之前为楚曦擦过伤口的那方,后来她洗干净,又绣了角青鸾。他把帕子轻轻塞进她掌心,手指按了按,像在确认她能握住,才慢慢松开:“带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
他俯身,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星草香 —— 是他之前给她寻的安神香,如今却只能伴着她的沉睡。唇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带着珍重的暖,还有藏不住的疼。
直起身时,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玄甲摩擦的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没回头 —— 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他没看见,在他关上门的瞬间,楚曦丹田深处,那点快灭的星火,像烧红的针尖,在墨色里闪了一下。很弱,若不是烛火刚好晃过,根本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亮了。
翌日清晨,京城北门外。
“沈” 字旗在风里猎猎响,旗角沾着之前的血痂,被晨光映得发红。数万儿郎列成阵,玄甲泛着冷光,马蹄踏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却没半分怯意 —— 刚打完幽泉,又要赴北境,可没人抱怨,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沈逸坐在骏马上,玄甲穿在身上,衬得他身姿更挺拔。他没说慷慨激昂的话,只是举起长刀,刀尖指向北方 —— 那里的天空,还飘着狼烟。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动了。马蹄声、脚步声汇成洪流,像黑色的铁流,往北方涌去。沈逸勒住马,回头望了眼京城 —— 城墙巍峨,却带着伤痕,他的目光仿佛穿透砖石,落在郡王府的方向,眼里的光软了些。
“等我回来。”
他轻声说,然后调转马头,不再回头,融进北行的队伍里。玄甲的反光在晨光里闪,像颗坚定的星。
而遥远的北境,风雪正紧。关墙上的守军尸体还没清理,冻得硬邦邦的,插在城楼上的 “大永” 旗,被风撕得破破烂烂。更远处的风雪里,北漠的金狼大纛在晃,而在金狼旗旁边,还有影影绰绰的靛蓝色旗帜 —— 旗面上绣着扭曲的符文,跟幽泉的标记,像一个模子刻的。
风裹着雪,吹得旗帜猎猎响。北境的寒,比京城的幽冥死气,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