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长乐郡王府的青砖就凝了层薄霜,连檐角的冰棱滴下的水,都在落地前冻成细珠。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有气无力,火星子在灰里明灭,像楚曦眼底没散的慌。她褪下夜行衣时,腕间那道青黑色痕迹格外扎眼 —— 是昨夜被幽冥守卫的阴气擦过的地方,此刻正渗着丝丝凉意,像有条小冰蛇缠在骨头上,连端着安神汤的手,都跟着轻轻颤。
汤是温的,瓷碗沿的热度刚能暖到指尖,可楚曦盯着碗里的浮沫,半天没动。井底那裹着怨的低语还在耳边转:“同类…… 过来……”“杀了他……”,尤其是最后针对沈逸的狂暴恶意,像根刺扎在心头,连呼吸都带着滞涩。她抬眼时,正见阿七用细布蘸着药汁,轻擦沈逸胳膊上的浅伤 —— 那是昨夜被幽影的刀气扫到的,伤口还渗着淡血,沈逸却没皱一下眉,只是垂眸盯着自己胸口,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衣襟下的诅咒印记,那里即便平静时,也泛着灼人的热。
“它称你为‘容器’。” 楚曦的声音轻得像落雪,星眸里凝着层化不开的忧,“连反应都带着恨…… 沈逸哥哥,你身上的印记,恐怕和那口井的渊源,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沈逸抬眸时,眼尾的青黑像晕开的墨,他攥紧了身侧的锦凳边缘,指节泛白:“昨夜那声‘叛徒’太怪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会不会是…… 这印记原本该纯粹是幽冥属性,可后来融了你的星辉,才成了它眼里的‘异类’?”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暖阁的静里,连炭盆里的火星都顿了顿。楚曦望着沈逸胸口那片隐在衣襟下的淡金光晕,突然攥紧了汤碗 —— 碗沿的热度硌得指腹发疼,她却没松手:“不管是什么,它已经盯上你了。以后…… 我们得更小心。”
阿七收拾药碗的手顿了顿,黑衣沾着药汁的凉,声音压得低:“郡主放心,府里的暗卫已经加了三倍,连后厨采买的菜,都要过三遍手。只是京里的流言…… 怕是压不住了。”
楚曦没说话,只是喝了口安神汤。苦涩的药味顺着喉咙往下咽,却没压下丹田那点躁动 —— 混沌能量还在轻轻撞,像还记着昨夜吞噬幽影的热,连带着腕间的青痕,都凉得更甚了。
天刚亮透,冷宫昨夜的异动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京城。紫宸殿的鎏金铜门刚推开,股肃杀气就裹着朝官的衣摆涌进来,连殿外的雪风,都透着股剑拔弩张的劲。
宁国公的蟒袍扫过金砖,发出 “窸窣” 的响,他攥着笏板的手青筋暴起,笏板 “咚” 地砸在地上,震得旁边的奏折都滑了半寸:“陛下!昨夜冷宫黑气冲天,地动山摇!侍卫亲眼见有黑影潜入,而宫门记录清清楚楚 —— 镇国郡主与沈将军昨夜曾秘密入宫!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他的声音像炸雷,在殿里滚了一圈,几个穿绯色官服的官员立刻跟着出列,为首的李大人垂首时,眼底却藏着挑衅:“陛下!郡主身负异力引动邪祟,已危及宫闱!若再姑息,恐动摇国本啊!”
“恳请陛下将郡主移送京郊别院看管!沈将军亦需停职审查!”
“为江山社稷,陛下三思啊!”
声浪一波压过一波,像要把御座上的楚琰淹了。楚琰坐在龙椅上,指尖攥着扶手的龙纹,指节白得像雪。他早知道昨夜的动静藏不住,却没想到宁国公动作这么快,连 “目击者” 都找好了 —— 这哪是弹劾,分明是逼宫。
“够了!” 楚琰猛地拍向龙案,茶杯里的茶水溅出来,落在奏折上,晕开黑字,“昨夜之事,朕已知晓!镇国郡主与沈将军,乃奉朕密旨查探废井!尔等不明就里妄加非议,是质疑朕的决断吗?!”
帝王的怒气像冰锥,瞬间扎住了殿里的声浪。宁国公的肩僵了僵,却还是硬着头皮抬头:“陛下!可废井异动皆因郡主而起……”
“放肆!” 楚琰的声音更冷了,龙袍扫过御座台阶,带起缕风,“朕说奉旨,便是奉旨!再有多言者,以殿前失仪论罪!”
这话像块巨石压下来,再没人敢吭声。宁国公垂首时,指尖掐进掌心,眼底的阴翳却更重了 —— 他没料到楚琰会用帝王权威硬保,可没关系,只要废井还在动,楚曦的 “异力” 还在,总有抓住把柄的时候。
退朝后的御书房,静得能听见炭灰落下的声。楚琰把龙袍脱下来搭在榻边,衣料上的金线蹭着榻沿的星图残页 —— 那是楚曦五岁画的,纸角早黄了,北极星被她涂得比拳头还大。他指尖蹭过纸上的星轨,凉得像冰,连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龙袍上,都没暖到他心里。
宁国公的逼宫能压下,可废井的黑气越来越重,楚曦的力量越来越难控 —— 这才是真正的隐患。他是帝王,不能把整个王朝的安危,赌在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 “变数” 上;可楚曦是他唯一的妹妹,是在北境浴血时还想着 “护哥哥江山” 的丫头。
指尖反复摩挲着星图残页的边角,楚琰的喉结动了动:“传镇国郡主、沈逸,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楚曦和沈逸踏进偏殿时,正见楚琰盯着案上的密报发怔 —— 那是钦天监递来的,说废井的封印又薄了半分,夜里的黑气能漫到冷宫外墙。楚琰抬眼时,眼底的红血丝像揉碎的朱砂,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铁:“昨夜的细节,一字不落说出来。尤其是井底的东西 —— 到底是什么?”
楚曦没瞒,却省了 “归墟” 和 “残破世界” 的事,只说井底有个强大的邪灵意识,能操控幽冥守卫,还称沈逸为 “容器”,对他敌意极重。沈逸单膝跪地,把印记的来历再说了遍,末了垂首:“陛下,末将亦是昨夜才知印记与废井有关。”
楚琰听完,手指敲着案面,“笃笃” 声在静里格外清。他盯着沈逸胸口的印记,又看向楚曦腕间的青痕,突然叹了口气:“曦丫头,你的力量…… 真能解决这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曦眼底的青黑上,“昨夜之后,那力似乎更强了,可也…… 更危险了。”
楚曦迎上他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腕间的青痕,凉得发麻:“陛下,此力是危也是机。昨夜我摸清了它的弱点 —— 它要力量,要通道,而我的混沌之力,能‘消化’它的邪气,甚至可能关闭通道。但需要时间,需要近距离博弈。”
“还要近距离?” 楚琰的眉头皱成疙瘩,龙椅扶手被他攥得更紧,“你可知现在朝堂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昨夜之事朕能搪塞,下次再出事……”
“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楚曦打断他,眼神亮得像雪后星子,“但我们不能一直被动。陛下,再给我些时间,我会找到法子,不让局势失控。”
楚琰望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沉默了良久。最后,他拿起案上的星图残页,递到楚曦面前:“这是你五岁画的,说要把北极星摘下来给我做剑。” 指尖碰着楚曦的手,凉得他心口一缩,“朕可以给你时间,也会替你挡明枪暗箭。但你要保证 —— 任何行动先禀明朕,还要让朕看到,你的力量是在‘解决’,不是‘同化’。”
他要的不是承诺,是让满朝文武相信,楚曦是钥匙,不是灾星。
楚曦和沈逸刚离开皇宫,一道黑影就像片墨,贴在冷宫外墙的阴影里。他踩着雪却没留下脚印,黑衣沾着夜露的凉,指尖悬在离黑气半寸的地方 —— 那里的阴寒像针,却没让他缩手。感应片刻后,他指尖凝出缕细如发丝的黑气,轻轻碰了碰井沿的星纹石,石上的金光颤了颤,竟暗了分。
黑影没多留,像被风吹走似的消失在巷尾,只留下缕极淡的黑气,缠在星纹石的裂缝里,慢慢往里渗。
与此同时,郡王府的暖阁里,楚曦正尝试用混沌能量化解腕间的青痕。银芒从指尖溜出,缠上青黑色痕迹时,突然顿了顿 —— 银芒里竟多了丝极淡的暗纹,像被黑气染过,却又透着归墟的清冽,触碰到青痕的瞬间,青痕像冰遇热似的,滋滋化出细水珠。
“这是……” 楚曦愣住了,银芒在她掌心转着,暗纹随着她的意念忽明忽灭 —— 这是昨夜吞噬幽影后,混沌能量留下的烙印,竟成了能克制阴气的 “道标”。
还没等她细想,识海里的 “东宫荣耀” 系统突然炸了 —— 淡蓝色的数据流像被黑气搅乱的蛛网,任务列表的字扭成模糊的墨团,积分符号闪烁得像濒死的烛火,连界面边缘都爬着缕淡黑,像要被侵蚀。五息后系统恢复平静,却比之前暗了几分,像被抽走了力气。
楚曦攥紧掌心的银芒,腕间的青痕还在发凉。她知道,所有危机都在收紧:朝堂的流言、井底的邪灵、沈逸的印记、紊乱的系统,还有那道窥视的黑影…… 像根绞索,越收越紧。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落在暖阁的窗棂上,化出细水痕。楚曦望着窗外的暮色,眼底的光沉了沉 —— 留给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她必须尽快找到驾驭混沌之力的法子,否则,不仅她和沈逸要陷进去,整个大永,都可能被拖进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