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微山下,两军对垒。
数万突厥骑兵发起的决死冲锋,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汹涌扑向唐军森严的阵地。
就在这千军万马即将碰撞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呜——呜——呜——”
三声短促而凄厉的牛角号,突然自突厥冲锋的洪流中响起。
听到号声,原本汹涌向前的突厥骑兵浪潮,在距离唐军箭阵射程边缘不足百步的地方,硬生生勒住了战马!
万马嘶鸣,蹄声杂乱,卷起的烟尘缓缓飘散,露出其后无数张带着嗜血与狂躁面孔的突厥骑兵。
他们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在唐军阵前来回奔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发出各种怪叫与挑衅。
这反常的举动,让唐军阵中将士都感到一丝诧异。
李默立于望楼之上,眉头微蹙。
贺鲁这是想做什么?
在最后关头犹豫了?
还是另有图谋?
就在这时,突厥军阵从中分开,一名骑士策马缓缓而出。
此人身形极其魁梧,犹如一头人立而起的巨熊,即便骑在马上,也比周围的突厥骑兵高出一大截。
他穿着一身缀满铜钉的黑色皮甲,头上戴着狰狞的狼头兜鍪,裸露的双臂肌肉虬结,布满伤疤。
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夸张的巨型弯刀,刀身比寻常突厥弯刀长了近一半,弧度更大,在阳光下反射着一种幽冷的、非比寻常的金属光泽。
他独自一人,策马来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中央,将手中那柄巨大的弯刀往地上一顿,刀尖轻易地插入坚硬的冻土之中。
他抬起带着狼头兜鍪的脑袋,目光扫过唐军森严的阵线,用生硬却充满蔑视的汉语,发出了一声震动全场的咆哮:
“我!贺鲁大汗麾下,第一巴图鲁,‘碎颅者’埃斤·巴鲁尔!唐军听着!你们这些只会躲在乌龟壳后面的懦夫!可有人敢出来,与我一战?!”
声若惊雷,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带着一股蛮横无比的凶戾之气。
阵前斗将!
这是草原上古老的传统,在两军决战之前,以勇士的单挑来决定士气,甚至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
贺鲁在总攻前突然来这一手,显然是想用这种方式,挽回连日来不断下跌的士气,打击唐军的锐气,为他那支隐藏的王牌——重甲骑兵的出击,创造更有利的条件。
“巴鲁尔!巴鲁尔!巴鲁尔!”
突厥阵中,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所有突厥骑兵都疯狂地挥舞着兵器,为他们无敌的勇士助威。
反观唐军阵中,则是一片压抑的寂静。
将士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器,怒视着那个嚣张的突厥巨汉,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那股如同洪荒猛兽般的气势,确实摄人心魄。
“将军!末将请战!”
一名性情刚烈的郎将按捺不住,抱拳向李默请命。
李默目光冷静地扫过那名突厥勇士巴鲁尔,尤其是他顿在地上的那柄巨型弯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认得这种形制,与之前遭遇的突厥骑兵所用截然不同,更具杀伤力,而且那金属的光泽……
“准!小心应对,不可轻敌!”
李默沉声道。
“得令!”
那郎将大喜,一夹马腹,挺枪跃出阵去。
“唐将张贲,取你狗命!”
巴鲁尔看到唐将出阵,狼头兜鍪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猛地拔出插入土中的巨刃弯刀,催动战马,轰然迎上!
两马交错!
张贲手中长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巴鲁尔咽喉,速度极快,显示出不俗的武艺。
然而,巴鲁尔根本不闪不避,只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手中那柄夸张的巨刃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铛——咔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张贲手中那杆精铁打造的枪头,竟被巴鲁尔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直接劈断!
巨大的力量顺着枪杆传来,张贲虎口崩裂,整个人被带得向后一仰!
巴鲁尔刀势未尽,手腕一翻,巨大的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顺势横斩!
“噗——!”
血光迸现!
张贲连人带马,被这一刀拦腰斩断!
残躯与内脏混合着热腾腾的鲜血,喷洒了一地!
仅仅一个照面!
唐军一阵哗然!
“还有谁?!”
巴鲁尔举起滴血的巨刃弯刀,指向唐军阵营,声音充满了不屑与挑衅。
“贼子敢尔!”
又一名唐军骑将目眦欲裂,挥舞着双锏冲出。
然而,结果并无不同。
巴鲁尔的力量太大了,那柄巨刃弯刀也太过于凶悍。
不过三合,这名唐将连人带锏,被巴鲁尔一刀劈碎了头颅,红的白的溅了巴鲁尔一身,让他看起来更加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
“哈哈哈!唐军无人了吗?!尽是些土鸡瓦狗!”
巴鲁尔狂笑着,用带血的刀刃拍打着胸甲,发出砰砰的闷响。
突厥阵中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唐军这边,连折两将,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程处默气得哇哇大叫,就要提槊出战,却被李默用眼神制止。
第三名出战的,是一名以刀法迅捷着称的校尉。
他吸取了前两人的教训,不再与巴鲁尔硬拼,试图以灵活的身法和快刀游斗。
起初确实取得了一些效果,在巴鲁尔厚重的铠甲上留下了几道白痕。
但巴鲁尔的防御力远超想象,那身特制的皮甲似乎内衬了金属,寻常刀剑难伤。
久攻不下,校尉心浮气躁,一个破绽被巴鲁尔抓住,那柄巨刃弯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突破了校尉的刀网。
“嗤啦!”
校尉持刀的右臂齐肩而断!
他惨叫一声,跌落马下,随即被巴鲁尔跟上来的战马铁蹄,踏碎了胸膛。
三将!
连斩三将!
唐军阵营,鸦雀无声,一股屈辱和愤怒的情绪在蔓延。
巴鲁尔的气势已然攀升到顶点,他用滴血的刀尖,遥遥指向中军望楼上的李默,发出了最狂妄的挑战:
“李默!都说你是唐军战神!可敢下来,与我一战?!若你胜了,我部立刻退兵三十里!若你不敢,就滚回你的长安,做你的缩头乌龟去吧!”
此言一出,突厥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和辱骂。
所有唐军将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默身上。
程处默、王朗等将领更是急声道:
“将军!不可!此獠凶悍,您身系全军安危,岂可轻易犯险!”
李默的目光,越过喧嚣的战场,落在巴鲁尔手中那柄依旧在滴血的巨刃弯刀上。
他看得更清楚了,那刀身的锻造纹路细腻而奇特,绝非草原上粗糙的锻打技术所能及,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而且掺入了一些特殊的材料,使得刀身兼具韧性与无匹的硬度。
这背后,果然有那只黑手的痕迹。
他缓缓抬起手,止住了众将的劝阻。
“此獠连斩我三员将领,气焰嚣张,若不能将其斩于阵前,我军士气必堕!贺鲁正希望我们避战。”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取我刀来。”
亲卫立刻捧上一柄长刀。
此刀正是陌刀!
李默接过陌刀,入手微沉,一股血脉相连般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翻身上了一匹神骏的河西战马,看了一眼身旁焦急的众将,淡然道:
“为我掠阵。”
说罢,他一夹马腹驰出军阵,向着阵前突厥巨汉,疾驰而去!
“将军出阵了!”
唐军阵营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突厥人更加强烈的呐喊与助威声!
所有将士都握紧了拳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道玄甲红袍的身影。
李默!
他们的主帅!
大唐的云麾将军!
安西的守护神!
亲自出战了!
巴鲁尔看到李默竟然真的单骑出阵,狼头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浓的兴奋与残忍所取代。
“哈哈哈!好!总算来了个有点分量的!你的人头,将是我巴鲁尔最高的荣誉!”
他狂笑着,催动战马,挥舞着那柄沾满唐将鲜血的巨刃弯刀,向着李默对冲而来!
李默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鹰。
他双腿控马,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改良陌刀斜指地面,刀身在阳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巴鲁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借助马势,将那柄巨刃弯刀抡圆了,带着劈山断岳般的气势,朝着李默的头顶猛劈而下!
这一刀,速度快,力量猛,角度刁,势必要将李默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唐军阵中响起一片惊呼!
面对这必杀的一刀,李默动了!
他没有硬接,也没有完全闪避。
就在巨刃临头的瞬间,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灵巧地向左侧一个小幅度的急转,同时他身体后仰,手中陌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精准而迅疾的弧线!
“镪——!”
一声刺耳至极的锐鸣!
火星四溅!
李默的陌刀刀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巴鲁尔巨刃弯刀的刀脊受力最薄弱之处!
一股巧劲透入,巴鲁尔这势在必得的一刀,轨迹被带得一偏,擦着李默的战马鞍桥劈空,巨大的力量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咦?”
巴鲁尔发出一声惊疑。
他没想到对方能用如此巧妙的方式化解他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两马交错而过。
第一合,平手!
但巴鲁尔已然收起了几分轻视。
两人拨转马头,再次对冲。
这一次,巴鲁尔改变了策略,巨刃弯刀不再追求大开大合,而是刀光闪烁,笼罩李默周身要害,速度竟然也奇快无比!
李默依旧沉着,手中陌刀或格、或挡、或引、或卸,将现代格斗中卸力、借力的技巧与古朴雄浑的唐刀刀法完美融合。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应对着巴鲁尔狂暴的攻击。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如同疾风骤雨,在两军阵前炸响。
两人以快打快,转眼间已是七八个回合过去。
巴鲁尔越打越心惊,他感觉自己仿佛在劈砍一块滑不留手的巨石,力量被一次次引偏、卸开,对方的刀法看似朴实,却蕴含着极其高明的发力技巧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握。
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那柄看起来比自己的巨刃要“纤细”得多的陌刀,在与自己的宝刀碰撞了这么多次后,竟然毫发无伤,连个崩口都没有!
反观他自己的巨刃弯刀,刀刃上已经出现了几个细小的缺口!
这怎么可能?!
他的刀,可是“神使”们赐予的,掺入了“天外神铁”锻造的宝刀啊!
就在他心神微乱的刹那!
李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稍纵即逝的战机!
第九合!
两马再次交错!
李默眼中寒光爆射,一直以防守和卸力为主的刀势猛然一变!
“破!”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他腰腹发力,全身力量瞬间贯注于双臂,手中那柄改良陌刀急速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呼啸,速度在瞬间提升到了极致,以一往无前的劈砍,其中蕴含着无坚不摧意志一斩!
这一刀,简单,直接,霸道!
仿佛要将面前的一切,连同这天地,都一刀两断!
巴鲁尔瞳孔骤缩,他感受到了这一刀中蕴含的恐怖力量与杀意,那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层次!
他狂吼着,拼命举起巨刃弯刀格挡!
“铛——!!!!!”
一声远超之前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仿佛洪钟大吕,响彻整个战场!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巴鲁尔手中那柄被视为神兵、连斩三将的巨刃弯刀,竟被李默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从中生生劈断!
刀尖部分旋转着飞上天空!
李默的陌刀,去势不减!
冰冷的刀锋,沿着断口,顺势而下!
“噗嗤——!”
一道血线,从巴鲁尔的头顶笔直地蔓延到胯下的战马马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巴鲁尔冲锋的动作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迅速扩大的血痕。
“不……可……能……”
他喃喃着,随即,连同他座下的战马,整个人、马从中裂开,轰然倒地!
内脏与鲜血泼洒而出,将身下的冻土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第十合!
阵斩敌酋!
战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唐军阵营中,爆发出掀翻苍穹的狂热欢呼!
“将军威武!”
“大唐万胜!”
而突厥阵营,则是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面无人色,看着他们心目中无敌的巴图鲁,如同猪羊般被阵斩两半,士气瞬间跌入谷底。
贺鲁在远处的中军,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金刀几乎坠落。
李默横刀立马,陌刀斜指突厥军阵,刀尖鲜血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