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张青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
眼下他那几个仇家里,能撼动渝城教育局这盘棋的,丘家和杨家显然没这本事。
剩下的,也就只剩那位市公安局局长的对外发言人刘亿了。
他指尖在膝盖上轻敲两下,心里默默冷笑:
原以为销声匿迹这么久,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早就把他这个小角色忘了。
可现实偏偏打脸来得又准又狠,看来,这场旧账还没人打算翻篇。
想到这儿,他脸上却浮起一抹温和笑意,语气平和地开口:
“康校长,您不必为难。”
“既然是上级领导的意思,我们当然得尊重。”
“学术之地,确实不该卷进这些无谓的纷争。”
这话讲得滴水不漏,既给足了康校长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点出自己是被牵连进来的。
康校长脸色更显尴尬,嘴唇微动,像是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就在这气氛凝滞的当口,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个带着几分倨傲腔调的声音:
“康校长在吗?我们川省宗教协会接到群众反映,特地前来协助处理贵校的‘环境问题’。”
话音未落,门“砰”地一声被推开,几个身穿唐装的男人鱼贯而入,气势十足地走了进来。
他们目光扫过张青三人时,毫不掩饰地透出轻蔑与审视。
为首的男子一进门便自顾自介绍道:
“康校长,我叫赵铭,川省宗教协会常务理事。”
“这几位,都是咱们协会的资深会员,专精民俗信仰与传统仪轨。”
说完,他斜眼看向张青三人,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这几位……是什么人?”
康校长脸色一僵,勉强挤出笑容:
“赵理事,这几位是我特意请来的环境规划顾问,张青先生和他的团队。”
“哦?”赵铭嘴角一扬,嗤笑出声,“环境规划?我看未必吧。”
他慢悠悠地踱了两步,语带警告:“康校长啊,现在社会上骗子可不少。”
“尤其喜欢打着‘风水’‘气场’这种的幌子招摇撞骗,您可得擦亮眼睛,别被人骗了。”
“我们宗教协会,才是国家正式认可、专门处理这类‘民俗信仰’事务的权威机构。”
他说“民俗信仰”四个字时,咬得格外重,一字一顿。
像是在划清界限,又像是在踩低捧高。
把张青一行人的身份,硬生生按进了“江湖术士”的泥潭。
张青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茶面泛起一圈涟漪。
他眼神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番羞辱不过是耳旁风。
钱坤冷笑一声,直接扭头看向窗外,懒得搭理这种跳梁小丑。
巫敏则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观花一脉本就游走于正统之外,向来不受体制待见。
对赵铭这种仗着“官方认证”就鼻孔朝天的人,她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子不屑。
赵铭见三人毫无反应,心里那股火噌地窜上来。
好比一拳砸进棉花堆,软绵绵的,反倒更憋屈。
他立刻转向康校长,语气陡然强硬:
“康校长,关于那栋宿舍的问题,我们专家组已经初步研判过了。”
“属于典型的建筑气场紊乱,还夹杂着一些不良民间传说的影响。”
“为了避免某些非专业人士胡乱插手,导致事态恶化,请您立即清场。”
“这不仅是为了学校的声誉,更是对学生安全负责。”
这话一出口,几乎就是赤裸裸地下逐客令了。
康校长额角渗出细汗,左右为难。
一头是上级压力,一头是自己亲自请来的专家……。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空气几乎凝固的瞬间,张青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脸上依旧挂着微笑:
“康校长,赵理事说得没错,专业的事,确实该交给专业的机构来做。”
“我们就不打扰各位专家工作了。”
这话一出,满室皆惊。
康校长愣住了,连赵铭都微微一怔。
他万万没想到,张青竟会如此“识趣”,干脆利落地认输退场。
不等任何人回应,张青已转身对钱坤和巫敏轻轻颔首:
“钱坤,敏敏,我们走吧,别耽误赵理事他们执行公务。”
说罢,他率先迈步,步伐稳健地朝门外走。
钱坤和巫敏虽心头疑惑,但也立刻跟上。
经过赵铭身边时,张青脚步微微一顿。
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赵理事,祝您……马到成功。”
“希望贵协会的‘正统手段’,真能彻底解决这栋楼的‘小问题’。”
他特意在“正统”和“小问题”上加了点微妙的重音。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根细针,悄无声息扎进人心。
赵铭眉头一皱,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
可细品又抓不住把柄,只能冷哼一声,权当回应。
看着张青三人离去的背影,康校长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走出行政楼,阳光刺眼。
钱坤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
“老板,我们就这么走了?那宿舍明显不对劲,而且很可能跟刘……”
“嘘——”张青抬手打断他,脸上的云淡风轻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走?”他低声一笑,眼神幽深,“明面上当然要走。”
“不然,怎么能让躲在幕后的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
“康校长有他的苦衷,刘亿和赵铭想联手把我们踢出局?”
他冷笑一声,脚步不停,“哪有那么容易。”
说话间,三人已再次来到那栋阴气森森的宿舍楼前。
张青脚步微顿,目光扫过斑驳外墙,眼中寒光一闪。
随即,他开始一步一步前踏,双手已在袖中悄然掐诀,指节翻飞如蝶舞。
第七步踏下时,他低喝一声:“镇!”
刹那间,地面似有微不可察的震颤。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无形之力牢牢钉住,悄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