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辉眼里泛着恨意,眼睛死死盯住岑青,扯掉自己左手皮手套,残缺的小指在炫彩灯光下呈现出狰狞形状:“今天,就请沈小姐为我汪辉评评理!之前在弘科,我只是推了岑青一把,谁知……”他眼眶通红,“谁知这女人不知在洵总面前怎么添油加醋……洵总……洵总竟然废掉我一根指头,说是给岑助理赔罪!”
恰逢dJ切歌间隙,每个字都压着愤怒和委屈,清晰地回荡在厂房四楼挑空层。彩光将众人惊愕的面孔染成诡异的颜色,原本举着香槟杯的模特们面面相觑,几个人试图悄悄掏出手机录像,被沈睿妍的保镖发现又讪讪收回。
弘杉集团的雷霆手段大家早有耳闻,但亲眼见到汪辉手上蜈蚣似的缝合疤痕,还是让在场人倒抽凉气。
岑青也震惊不已,不由自主后退半步,鞋跟咚一声磕在后侧生锈钢板上。她突然想起那个周末的威胁电话,瑞园偶遇时汪辉狰狞的脸。下一秒,萧景洵垂眼给她涂药的画面又在眼前闪现,手指拂过大腿皮肤的触感仿佛还在。
沈睿妍夹着烟的手轻轻一抬,刚起来的鼓噪乐声戛然而止,旋转的射灯也停在钢架上。这位大家眼中的弘杉集团准少夫人今日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将烟随手丢在地上,用红色高跟鞋尖捻灭,这才冷冷开口:“汪辉,你再说一遍。”
汪辉咽了口唾液,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花色真丝衬衫全沾上去,在闷热的雨天不怎么舒服。
他再三犹豫,还是准备豁出去,即便惹怒沈睿妍也要在这里告岑青一状。他正色道:“沈小姐,我的手指就是因洵总为岑青出气才被废的。岑青在洵总心中的地位不容小觑,她就是你们感情中的定时炸弹!”
沈睿妍一动不动,但眉头皱起,似乎在分辨这话真假,随后环起双臂,冷酷的视线直刺向岑青。
岑青脑中有些混乱。她喉头发涩,目光触及对方小指残缺处时感觉头皮发麻,一时无法消化这些事实。她掐住掌心,指节因发力过猛泛起青白,刺痛提醒她今天来的目的,绝不能被汪辉带偏。
她厉声道:“汪辉总,我们有聊天记录、录音和转账记录证明你骗韩宛晴的钱。你说洵总为我断你手指,可有证据?无实证指控将会构成诽谤罪!”接着,她转向沈睿妍:“沈小姐,难道要如此放任汪辉挑拨您与洵总的关系?进一步讲,您父亲是集团二号人物,难道会纵容他人虚假指控扰乱企业形象?”
“我怎么敢骗沈小姐!”汪辉扑到沈睿妍身旁,急得差点下跪,“我所说的句句属实!”
岑青怒道:“你怎么不敢?你在弘科任职时收受供应商贿赂超千万!萧董事长心软放你一马,如今你又骗了我表妹韩宛晴和我姨妈100多万血汗钱不还,你怎么不敢?!你还敢空口无凭挑拨洵总与沈小姐的关系,给弘杉集团企业形象泼脏水!”
“岑青!我……”汪辉目眦欲裂,原地弹起,“我他妈杀了你!!”说着就要向岑青冲过来,沈睿妍的保镖窜出来将他拦住。
“够了。”沈睿妍起身掸了掸衬衫,“你们一个两个的,当我这里是法庭?岑秘书,闹够了就赶紧滚,白扰了我今天的好心情,烦死了。”
局势混乱至此,也再难获取其他有用信息。至少岑青敢确认,汪辉好不容易攀上沈睿妍,日后一定会死抓这条线不放,这样就不怕找不到他。思及此,便拉韩宛晴欲走。
“慢着。”沈睿妍双手环抱在胸前,朝岑青和韩宛晴一扬下巴。
保镖粗鲁地掰开岑青和韩宛晴的手指,掐着她们的手解锁,发现微信只是在共享实时位置,照片、录音、录像均无异常,这才放他们离开。
回程的网约车里,两人沉默着,各怀心思,只有暴雨敲打车身的声音。
直到韩宛晴家门口,她下车时才开口:“姐,你真是深藏不露。前些天还跟我说你跟连洵总人都见不到,我还真信了。”大雨很快打湿她的头发,韩宛晴讥讽一笑:“你确实厉害。”
听到这话,岑青立刻皱眉。她关了车门,又降下车窗,再看向韩宛晴时眼神淡漠:“汪辉凭空捏造的话你也信?如果你选择信他不信我,那我也没有再帮你的必要了。”
韩宛晴愣了愣,脸上出现一丝慌乱:“姐………”
“我在约洵总的私人律师,到时候我会把现有的录像、录音、转账和聊天记录整理给他,评估起诉条件。你暂时别行动,但继续让人跟踪汪辉,别断了。”
高研会召开在即,筹备工作已进入收尾阶段。作为项目总协调,岑青连日来超负荷运转,仍在百忙中为韩宛晴的事情约见萧景洵的私人律师梁律师。
但因梁律师太忙,最终请自己的助理代为餐叙。
他们约在弘杉集团大厦旁的茶餐厅,这里冷气太足,岑青特意为助理小姐带了披肩。
“聊天记录第47页,”岑青用指尖指着一处,“汪辉承诺年化收益20%的对话,能否作为欺诈证据,主张合同无效?”
助理小姐表情严肃,眼镜滑到鼻尖,摇头道:“我与梁律讨论过,书面合同条款很干净,我们可能得从其他方面突破。”她指了指姐妹群聊天记录,“让当事人联合其他受害人一起收集一下证据,我们看看能不能主张非法集资。”
下午在会议室里忙碌的时候,岑青还在回想助理小姐说的话:“但是就算刑事报案,请大家也不要报太大希望,即使胜诉,资金清退率普遍低于10%,因为大多情况下资金已被转移或消耗。”
筹备组会议室里谈笑声混着咖啡与打印纸的油墨味,夏诗涵反锁门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只见她压低嗓音:“我刚才去洵总办公室,看到沈小姐和洵总吵架了……”
女孩们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迅速围在夏诗涵身边聚成一圈,宋晓晨瞪大眼睛:“怎么回事?不是听说感情不错?”
“沈小姐就这样……”夏诗涵模仿沈睿妍甩琴谱的动作,“把琴谱甩在洵总办公桌上。”
“怎么啦?总不会因为洵总钢琴弹得不好吵架吧?”
“哈哈哈怎么会,”夏诗涵被逗笑,“当然是因为洵总没时间陪她练习。我听许浩哥说,原本定了要投弘科的私募基金要撤资,洵总为了这事儿忙得焦头烂额。”
“是了,不是有消息说广厦集团的标黄了,10个亿啊!”宋晓晨咬着笔帽说。
岑青敲敲白板打断她们:“美女们,主论坛的议程还要调整,大家动起来了。”她将话题扯回工作,心里却还想着宋晓晨的话,连丢标的消息都压不住,看来幕后黑手就是冲着弘科来的。
晚上,岑青约萧淼一起吃饭,对她提供的二百余万周转资金表达感谢。凭借这笔钱,岑青终于可以还掉母亲在萧景洵处借的五百万债务。她计划将资金存入专用账户,通过银行卡形式完整返还萧景洵。
餐后萧淼准备送岑青回家,不巧车子启动前在餐厅门口偶遇沈睿妍与萧沛。
车窗外传来一阵刺耳刹车声,只见沈睿妍从萧沛的黑色宾利上摔门下来,萧沛匆匆忙忙追出来,差点撞到路过的电动摩托,“妍妍,不是我有私心,是今年高研会统筹确实全靠岑青,不让她去月影仙屿不现实。”
萧淼惊讶地看了一眼岑青,后者莫名想到废弃内燃机厂那些骇人听闻的真相,于是赶紧转移话题:“咳咳……今年李瑞远又参会,我听说是因为他在几家弘杉核心供应商有参股是吗?”
萧淼启动车子,转动方向盘,拐入车流,“我猜可能是李氏集团业绩承压,需要巴结我二哥,我哥能给他导很多资源,李氏集团体量还是小弘杉集团不少,弘杉集团的股东们随手给他一点都够他吃了。”
说到业绩承压,岑青想起去年的新闻:“是因为那个离岸基金收购了李氏35%可转债吗?”
“还有对赌协议,给了80亿的过桥资金呢,我估计对赌协议里面对业绩是有要求的。”
话音刚落,岑青的手机突然亮起,李谦益的报喜信息跳出来:“南纺入围了!月影仙屿庆功宴等你!”
岑青欣慰一笑,回了恭喜。但嘴角的笑意在听到萧淼的话之后消失:“听说当时李董签对赌协议的时候,将南纺作为非核心资产质押了。”
回到家洗漱后岑青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和平苑的夜风掀起窗帘,窗外飘来烧烤摊的烟火气。
岑青索性坐起来处理点事情,她将梁律师意见转达韩宛晴后,又在考虑萧淼的搬家邀请。萧淼说她母亲在她答应考研之后,立刻在京市为她购置一套小两室,特意按照萧淼要求带了大露台。
又躺下,还是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点开王锦程的朋友圈——这个在金融圈小有名气的新贵,如无意外马上要成为弘杉投资的总裁,而自己已经与他建立联系。
等萧景洵与沈睿妍订婚,她将彻底摆脱过去,迎来自己在南江的新生。哪怕弘杉集团未来是萧景洵的又如何?那时他们已是陌路人,他当他的董事长,她在这个商业帝国当好打工人挣高额回报,他们中间隔着那么多阶层,也许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
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岑青舍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