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看不懂他的心思,更不理解他的行为,愤怒、无力、悲凉、难过……种种情绪在她心口翻腾。
她用尽全力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看着他,不住地摇头,眼底潮湿,喃喃道:“这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过去你怎么羞辱我,我都可以不计较。毕竟一开始,是我算计了你。毕竟我小时候,你对我很好,是我不识好歹,是我不知满足。”
“但我真的错到……要受一辈子的惩罚吗?”
她看向他,字字诛心:“一个身上还背着未婚夫名分的人,一个刚刚和别的女人把订婚日期定在我生日当天的人,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要跟我领证?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光明正大?!”
她有些哽咽:“不是我不想好聚好散,是你不让啊!”
她开始粗暴地往下褪那只镯子。
坚硬的玉石摩擦着皮肤,她白皙的手腕瞬间一片通红,甚至出现了破皮的血痕,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我的生日,就该被你们这样玩儿是吗?去年,见证你们伟大的爱情,今年,准备让我当你们盛大订婚宴上的最可笑的丑角。你们夫妻俩,折磨我真是一把好手。”
萧景洵似要动怒,但再次硬生生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说:“甜甜,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个镯子——”岑青打断他,举着刚褪下的手镯,“你今天说不是假的。但你知道去年你的好未婚妻是怎么说的吗?你那从小见惯各类名贵珠宝的千金未婚妻,她可一点也看不上这东西,她说,你不小心买到假的了。”
她认真看着他,“但这都没关系,我相信你也没必要故意送我假货。”
“但你为什么今天硬要给我戴上呢?在你,跟你的未婚妻,确定在我生日订婚的时候,在我,即将被钉在第三者耻辱柱上的时候!”
“你这么羞辱我,你还想让我戴着这个你未婚妻看不上的东西,跟你领证?!”
她将褪下的镯子高高举起,作势要狠狠砸下!
“岑青!”萧景洵厉声喝止。
他被她决绝的姿态和话语刺伤,想解释的念头全部消散。
他只是不想她砸了这只珍贵的信物,但心中阵阵疼痛,疼得他失去理智。强势骄傲的性格作祟,无法自控地威胁:“你今天要是敢砸了它,我告诉你——”
“你这辈子,就永远别想再跟我领证!永远只能当我身边一个见不得光的情妇!”
岑青望向他,极淡地笑了下,眼中的最后一点光,愤怒也好、伤心也好,彻底熄灭了。
她就那么,轻轻地松开了手指。
一声清脆却不算响亮的碎裂声。
玉镯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应声断成两截,静静地躺在那里。
艳丽的紫晕,好像也突然灭了,在阴沉的天光下,黯淡下去。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冰冷的细雨。
婚姻登记处那边,隐约传来一对对新人的幸福低语和欢笑。
他的眼中是岑青从未见过的情绪,震惊、受伤,仿佛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她不为所动,冷冷地对他说:
“萧景洵,我从始至终,就不认为我们会有领证的一天。你的威胁,对我无效。”
说完,她决然转身,一步步走入迷蒙的细雨之中,没有回头。
萧景洵僵在原地,第一次难受地无所适从。
他缓缓垂眸,看向地上那两截断镯,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他向来不怕冷的,春季的细雨能有多冷呢?
可是他从心脏到指尖,都无法控制地凉了下去。
方阳急忙撑了伞跑过来,罩在他头上,陪他在雨中站着。
过了许久,许久。
久到细雨几乎打湿了他的肩头,萧景洵才终于慢慢地蹲下,伸出微颤的手,小心翼翼,将那两截断镯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拾起,放在手心。
这一个月对岑青来说是难熬的。
她仿佛又回到了之前那种被动等待的状态,内心充满焦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不过,萧景洵和沈睿妍把订婚日选在她的生日,这件事在带来巨大羞辱的同时,或许也成了某种转机。
果然,就在订婚消息传出后没几天,杨叔就以送土特产的名义来了。
他传话,萧弘杉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订婚宴当天送她离开,先去杨叔老家躲一阵。
听到这个消息,岑青激动得鼻腔一酸。
她终于!
终于可以告别这个让她痛苦不堪的世界,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生活了!
而这一个月,萧景洵过得比岑青要难受。
那天淋了雨回去,下午开会时他就觉得头隐隐作痛。
果然,晚上按照日程参加海外视频会议时,他开始发烧了。硬撑着开完会,已经烧得眼睛发红。
方阳一眼看出他状态不对,赶紧说:“洵哥,您脸色很差,快回家休息吧,我现在马上叫医生去南江国际等着。”
“不用。”萧景洵哑着嗓子制止,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今晚去栖梧酒店。”
方阳这才想起早上两人大吵一架的事,萧景洵现在肯定是不想回去的。
这次的感冒来势汹汹。
第二天,萧景洵竟然直接被撂倒。头晕得厉害,意识都有些混乱,心率狂飙到一百二,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挣扎。
他躺在酒店套房的大床上,只觉得眼前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影进进出出,有人把他扶起来量体温,有人在他胳膊上擦来擦去抽血,还有人拿着棉签捅他的喉咙。
他烦得要命,想把所有人都轰出去,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连抬手的劲儿都使不出来。
第三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但开始剧烈咳嗽,嗓子疼得厉害,完全没有胃口,精神也很差。
只知道方阳说他感染了合胞病毒,喂他吃了药就出去了,没再打扰他休息。
萧景洵一个人躺在床上,心里烦躁不安,想着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完。
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一次感冒,似乎也是去年春天,不过是暮春的时候。
那时候好像总是下大雨。
他那几天压力很大,应酬很多,不仅胃疼,还被传染了流感。
但当时,他在和平苑睡了一晚就好了。
哪像这次,直接病得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