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电话关机的提示音,萧景洵微微皱眉,但又想:关机也好,她晚上总是睡不安稳,关机能少些打扰,或许能睡个好觉。
眼下母亲危在旦夕,他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深究这点小事,只是心头隐隐埋下一丝不安。
接下来是整整一夜加一个白天的抢救与观察。
萧景洵完全处于焦虑与疲惫中。
他需要不停地和医生沟通母亲的病情,间隙听取方阳的工作汇报。
电话也响个不停,有关心的,有打探消息的,有工作上的,有医疗团队的。
在这种高压之下,他不得不调整自己进入半休假状态。
他让方阳梳理工作,大部分日常流程交由几位副总裁处理,只有少量重要的文件呈报给他。对于弘科那边的事务,他也做了同样的安排。
第二天晚上,景云裳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人还没有苏醒。
萧景洵累得几乎虚脱,感觉自己也快倒了,便准备先回家洗漱,换身衣服,稍微休息一下再回来。
回到南江国际,大门静静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和寂静。
不知为什么,昨夜的不安感突然涌上。
玄关的灯亮了,严伯像往常一样迎上来,接过他脱下的西装外套。
萧景洵习惯性地问:“她今天几点睡的?”
“岑小姐?她昨天下午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她……没去找您吗?”
没、回、来?
心中压抑的不安,顿成海啸,将人吞噬。
萧景洵猛地僵在原地,一瞬间,他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几乎无需确认,一切迹象霎时间全串起来,齐齐指向她彻底的逃离!
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变得冰冷,呼啸着倒流,在他的耳膜里疯狂轰鸣。
胸腔像是被冻住,一颗心在里面慌乱、疯狂又无序地剧烈撞击。
整个房子突然变得无比巨大、空旷、死寂。
胃里抽搐,翻江倒海,他几乎要干呕。
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站不稳,伸手扶住了冰冷的墙壁。
严伯看他脸色惨白得吓人,赶紧上前扶住他,连叫了几声“先生”。
见萧景洵毫无反应,严伯也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手机,要找司机老夏送他去医院:“先生!您看起来脸色很差,我这就找老夏送您去医院!”
萧景洵虚弱地抬手制止,这才沙哑开口:“没事……没吃饭,低血糖。”
他推开严伯的手,踉踉跄跄地朝着次卧走去。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掏出手机打给萧淼。
萧淼早就睡熟了,迷迷糊糊听到电话响,眯着眼睛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得不像话的男声:“岑青在哪儿?”
这声音阴沉得像鬼一样。
萧淼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了,在床上连滚带爬地坐起来,颤抖着手,拿开手机一看屏幕,才抚着胸口顺气。
原来是她哥。
那边已经没了耐心,再次追问,声音更冷:“她人呢?”
萧淼半真半假,带着睡意抱怨:“哥你吓死我了,这大半夜的……不过我可真不知道啊!甜甜姐这段时间从来没跟我说过她要去哪啊……”
萧景洵面无表情,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一把推开次卧的房门,拨通了岑波的电话。
男孩同样是从熟睡中被吵醒,接起电话,也被听筒里这不太熟悉的、低哑阴沉的声音吓了一跳,那人直接问:“你姐呢?”
岑波吓醒了些,下意识回答:“我姐?她在南江啊。”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岑波摸不着头脑,疑惑地拿开电话,看清来电显示上“萧景洵”三个字,嘟囔了一句:“真是见鬼了。”
南江国际的次卧里,萧景洵在床边坐下,额头似有青筋,闭了闭眼,拨通了艾琳的电话。
“喂,洵总。”
萧景洵有些气促,低声问:“岑青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艾琳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才回答:“昨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左右。岑小姐吃完午饭,像平时一样在附近花园和街区散步。她说想去便利店买瓶水,让我在原地等她。我等了很久她都没出来,再进去找,人已经不见了。”
萧景洵胸膛起伏变得剧烈,他强压着声音,咬着牙问:“为什么不汇报?!”
艾琳的语气依旧平稳:“洵总,我在三点二十七分给您打过电话。您可以查看一下通话记录,当时是景夫人接的。她说这件事她会转达给您,并且严令我这几天不许因为任何事打扰您的订婚以及后续流程。”
萧景洵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猛地挂断电话,手臂一挥,将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零件四散飞溅。
跟到门口的严伯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只见萧景洵砸完手机,呼呼喘着粗气,然后,颓然坐下。
男人的手肘深陷进西裤面料,交叉的十指关节泛白,手背青筋鼓起,拇指关节有强迫症一样不停磨搓着眉心,擦出一片红痕,长睫低垂,遮住眼里所有痛苦情绪。
过了许久。
严伯见他呼吸平稳些,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您……您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萧景洵抬起头,嘴唇和脸色一样苍白,眉心被他自己揉搓出一片刺眼的红。
他的神情比往常还要冷峻,眼神阴鸷。
他一字一句地对严伯说:“联系方阳,立刻成立调查组,追查岑青的去向。现在,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