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无声的电波
时间在白色囚室中以一种近乎粘稠的速度流逝。沈飞靠着墙壁,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全部的感知都如同张开的雷达,捕捉着环境的每一丝异动。他将那根宝贵的棉线藏在指缝间,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反复推敲着那个刚刚成型的、近乎疯狂的通讯计划。
通风管道是唯一的“通道”。声音、气流、震动……震动!这是最可能跨越物理障碍传递信息的方式!但如何制造有效的、可被识别的震动?用身体撞击墙壁?动静太大,立刻会招来守卫。用那根棉线?力量微乎其微。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空无一物的囚室,最终落在了自己脚上那双单薄的、橡胶底的囚犯拖鞋上。他脱下鞋子,手指仔细地摸索着鞋底。橡胶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保持着一定的硬度和弹性。他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不行,太软,无法产生足够的冲击。
那么……鞋跟?他翻转拖鞋,看向鞋跟与鞋底连接的边缘。那里,有一圈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他尝试用指甲抠挖,无济于事。
沈飞没有放弃。他重新穿上鞋子,开始在囚室内缓慢踱步,每一步都刻意用不同的方式和力度去踩踏地面,感受着脚底传来的反馈,同时耳朵捕捉着可能产生的、微乎其微的声响。
“嗒…嗒…嗒…”
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走到囚室中央,再次停下,目光落在了金属床固定在地面的连接处。那里有几个粗壮的螺栓和焊接点。他蹲下身,装作系鞋带,手指隐蔽地拂过那些冰冷的金属连接处。焊接点很光滑,螺栓的螺帽是内六角的,徒手根本无法拧动。
希望似乎又一次变得渺茫。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从鞋子上寻找突破时,他无意中用脚跟重重地磕了一下金属床的床脚。
“咚!”
一声沉闷的、远比脚步声更响亮的撞击声在囚室内回荡!
沈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停止动作,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门口和那个摄像头。
几秒钟过去,没有任何反应。守卫没有出现,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依旧恒定地亮着。
他明白了!金属与金属的撞击,能够产生更强、更集中的震动和声响!而这声音的强度和性质,似乎……刚好处于监控系统的盲区?或者,这种单一的、偶然的撞击声,被系统判定为“样本”的无意识行为,不足以触发警报?
机会!
沈飞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他再次蹲下身,仔细观察金属床的床脚。那是四根坚固的圆柱形金属腿,与地面焊接,顶端与床架也是焊接。他用手抚摸着床脚与地面连接的焊缝,那里有一个因为焊接工艺而形成的、极其微小的、如同米粒般大小的金属凸起!
就是它!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对摄像头,用拖鞋的橡胶后跟,对准那个微小的金属凸起,控制着力道,再次磕了下去。
“咚!”
声音沉闷,但比之前用手磕碰时更具穿透力。他能感觉到震动通过床脚,传入地板,甚至隐约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细微麻感。
成功了!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制造特定震动信号的“敲击器”!
接下来是编码。他不能传递复杂的信息,必须是最简单、最基础的,而且是苏念卿一定能理解的信号。
摩斯电码。这是他们作为潜伏者必须掌握的基本技能,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决定传递最简单的信号——自己的代号。“沈”。用摩斯电码表示是:??? ?? — ? — ? (三点、三点、三划、一点、三划)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精神,开始用脚跟,按照摩斯电码的节奏,轻轻敲击那个金属凸起。
“咚…咚…咚…” (???)
短暂的停顿。
“咚…咚…咚…” (???)
稍长的停顿。
“咚——咚——咚——” (———)
……
他小心翼翼地敲击着,控制着节奏和力度,确保每一次敲击都清晰可辨,又不会过于响亮而引来注意。他将每组代码重复了三遍。
做完这一切,他停了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靠在床边,将全部的意识都集中起来,试图去“感受”通风管道另一端可能存在的回应,或者,去捕捉那神秘精神链接中可能出现的任何波动。
一秒,两秒……十秒……
死寂。只有那永恒的低频嗡鸣。
失败了吗?念卿没有接收到?还是她无法回应?或者……她所处的环境,根本感觉不到这微弱的震动?
就在失望如同冰水般即将浇灭他心中刚刚燃起的火苗时——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地底深处的、有规律的震动,顺着金属床脚,如同涟漪般,隐约传递到了他紧贴床沿的身体上!
那震动的节奏是:
? — ? ? ? ? — (苏!)
是念卿的代号!她收到了!她理解了!并且做出了回应!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酸楚瞬间冲垮了沈飞强装的镇定,他的眼眶猛地发热。在这座隔绝一切、试图将人性彻底磨灭的白色地狱深处,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重新建立了联系!
这联系如此微弱,如此危险,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但它确实存在!
他立刻再次敲击,传递出下一个信息:
? — ? — ? — (安?询问她的安危)
片刻的等待后,回应传来,节奏显得有些急促和虚弱:
? — ? — (全) ? — — — (危)
全危?她处境非常危险!
沈飞的心再次揪紧。他必须知道更多!
他敲击:??— —(需) —??(帮)?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回复的震动断断续续,似乎耗尽了对方极大的力气:
??— —(需) ?—??(药) …… —?—?(止) ?—?(痛)……
需要药?止痛?他们在对她做什么?!那“催化剂活性监测”带来的痛苦,已经需要药物来缓解了吗?!
愤怒和担忧灼烧着沈飞的五脏六腑。但他知道,此刻他无法送去药物,他必须传递更重要的信息。
他用力地、清晰地敲击出最后的信号:
——???(等) ?—(我) —— —(救) ?—???(你)
等我救你。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出的,也是必须实现的承诺。
震动信号停止了。囚室再次陷入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低频嗡鸣之中。
但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冰冷的金属管道,成了他们传递希望与誓言的桥梁。
沈飞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通讯已经建立,下一步,就是将这微弱的火种,燃成焚毁这座魔窟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