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六章 亡命电台
警报的尖啸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沈飞的每一根神经。他冲出办公楼后门,冰冷的雨水混合着仓库区特有的污浊气味扑面而来,让他灼热的头脑稍微一清。身后,仓库主体方向已经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喝声,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巨剑,开始切割雨幕,向办公楼这边扫来。
没有时间犹豫!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已经变成龙潭虎穴的区域!
体内失控的能量如同脱缰的烈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一阵阵强烈的眩晕。视野边缘的色块和光斑疯狂闪烁,耳边的警报声、雨声、追兵的呼喊声扭曲交织,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死死咬着牙,将涌上喉头的腥甜液体强行咽下,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向着与仓库大门相反的方向——苏州河畔的棚户区亡命奔去。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湿滑的地面让他步履蹒跚,几次险些摔倒。他感觉自己的肺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子弹开始呼啸着擦过他的身边,打在泥泞的地面和旁边的墙壁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站住!”
“抓住他!”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情报必须送出去!
他猛地拐进一条堆满垃圾和废弃物的狭窄小巷,利用复杂的地形和黑暗作为掩护。巷子深处传来野狗警惕的吠叫。他不管不顾,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冲,身体不断撞击在湿冷的墙壁和障碍物上,增添着新的伤痕。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身体的透支和能量的失控已经达到了临界点。他必须在彻底崩溃之前,找到那个唯一的、预设的紧急联络点——一个位于棚户区深处、伪装成废旧物品回收站的秘密电台!
这是他作为“林默”\/“吴明”被安排潜入时,“电鳗”告知他的最后保命手段,一个只有在身份彻底暴露、面临绝境时才能启用的单向通讯渠道。使用它,意味着这个身份彻底报废,也意味着巨大的风险。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凭借着最后一丝清明和方向感,他在迷宫般的棚户区里穿梭,躲避着追兵和可能存在的眼线。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污迹和可能的血迹,寒冷让他不住地颤抖,却也暂时压制了体内那灼热的疯狂。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标记——一个歪歪扭斜的、写着“谢记废品”的木牌,挂在一个用破油毡和木板搭成的窝棚门口。窝棚里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就是这里!
他用尽最后力气撞开虚掩的木门,滚了进去,随即反手将门栓插上。窝棚里充斥着金属锈蚀和腐烂纸张的浓烈气味,堆满了各种破铜烂铁和废弃家具。
他顾不上喘息,扑到窝棚最里面一个看似堆放杂物的角落,按照记忆中的方法,挪开几个沉重的、装满废铁的麻袋,露出了下面一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掀开木板,是一个仅容一人蜷缩进去的浅坑,坑底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他跳进坑里,迅速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台结构简陋、体积小巧,却至关重要的短波电台,以及一套备用电池和密码本。
时间!他需要时间!
外面已经传来了追兵搜索附近区域的呼喝声和犬吠声!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沈飞的手指因寒冷、疲惫和体内的痛苦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强行稳定心神,凭借着刻入骨髓的记忆和训练,以最快的速度接好电源,调整频率——一个极其隐秘、极少启用、只有在最危急关头才会监听的波长。
他戴上耳机,手指落在冰冷的电键上。
体内的能量如同感受到了这最后的关头,发起了最猛烈的冲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电键。他猛地将头撞向旁边冰冷的坑壁,借助短暂的、尖锐的疼痛刺激,夺回了一丝意识的掌控。
不能晕过去!不能!
他开始敲击电键。节奏短促,带着一种濒死般的决绝。他没有时间加密复杂的全文,只能发送最核心、最简洁的预警和信息:
“零号样本,伊甸基地,基金会船,吴淞口,三日。”
他将这条信息,用最高紧急等级的重复信号,连续发送了三遍!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他能听到外面搜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日语的口令和砸门声!
发送完毕!
他毫不犹豫,立刻开始销毁证据。他扯断电线,用尽最后力气将电台和密码本砸向坑壁,发出几声沉闷的碎裂声。然后,他从坑里爬出,将活动木板盖回,把麻袋拖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已经虚脱,体内的能量如同溃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他意志的堤坝。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视野被无尽的黑暗和疯狂闪烁的幻象吞噬。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他似乎听到窝棚的木门被猛地撞开的巨响,以及几声厉声的呵斥。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仿佛在为他这亡命之旅,奏响最后的挽歌。
情报,已经发出。
希望,如同这雨夜中的微光,渺茫而脆弱。
而他,再次坠入了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