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连续十几天的游玩,苏瑶对纽约这座城市的兴奋感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对父亲工作的好奇。
大部分时间里,父亲都陪在他们身边,像一个专职的导游和不知疲倦的买单者。然而,在那些短暂的、他不得不处理公务的间隙,苏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场变化。
或许只是一个越洋电话,他靠在书房的窗边,声音低沉而平稳,但言语间流露出的那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陪她逛公园时那个温柔的“傻爸爸”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让苏瑶对那个她从未踏足过的、属于父亲的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晚餐时,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爸爸,你平时上班,是什么样子的?”
沈敬言正在为女儿剥虾的手,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苏瑶,眼中闪过一丝喜悦的光芒。他等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了。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女儿对父亲工作的好奇,更是她愿意主动走进他世界的信号。
“想去看看吗?”他放下虾,用湿巾仔细地擦了擦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爸爸明天带你去公司。”
“真的可以吗?”苏瑶眼睛一亮。
“当然,”沈敬言的语气理所当然,“爸爸的公司,就是瑶瑶的公司。”
第二天,一辆黑色的宾利,平稳地停在了曼哈顿中心一栋摩天大楼前。大楼通体由深色的玻璃幕墙构成,在晨光中反射着冷峻而迷人的光泽,楼顶上,“GENESIS”(创世纪)的巨大标志,彰显着它主人的身份。
当沈敬言牵着苏瑶的手,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大楼前厅所有来来往往的职员,脚步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chairman.(董事长)”
问候声此起彼伏,恭敬,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异。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董事长身边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少女身上。
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素净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好奇与拘谨,与这里快节奏的、精英云集的氛围格格不入。
沈敬言对此视若无睹。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问候,只是微微侧头,低声对女儿说:“别怕,跟着爸爸走就好。”
他带着她,径直走向那部专属的、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的董事长直达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飞快地跳动。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呈现在苏瑶面前的,是一间巨大得近乎奢侈的办公室。整个空间以沉稳的黑、白、灰为主色调,设计简约而充满力量感。最震撼人心的,是那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
站在这里,仿佛悬浮于城市上空,整个纽约最繁华的景致——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穿梭不息的黄色出租车、远处海湾上的自由女神像——都尽收眼底,变成了一幅壮丽的、无声的画卷。
“哇……”苏瑶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赞叹。
沈敬言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他没有看风景,而是看着女儿倒映在玻璃上的侧影,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与满足感,充斥着他的胸膛。
“从这里,”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爸爸能看到我们亲手打下的江山。”
他开始向女儿讲述创世纪集团的创业史。从最初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到如今这个横跨金融、科技、地产的商业帝国。他的讲述很平静,没有夸张的修辞,只是在陈述事实,但那些数字、那些里程碑式的并购案,背后所蕴含的艰辛与魄力,却足以让任何人感到震撼。
苏瑶安静地听着。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也对那些天文数字般的资产没有概念。但她能听懂父亲语气中那份深沉的自豪,能感受到他话语背后那股改变世界的力量。
这一刻,她眼中的父亲,形象变得无比高大。他不仅是那个会给她剥虾、为她买的爸爸,更是一个真正的、缔造了传奇的国王。
上午十点,一场最高级别的董事会即将召开。
当一众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集团高管们陆续走进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会议室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董事长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旁,那个属于主位的位置旁边,赫然多了一张小巧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椅子。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
很快,沈敬言牵着苏瑶走了进来。他自然地在主位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那张加出来的椅子。
“瑶瑶,坐这里。”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高管,那些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们,此刻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看着那个被董事长亲自安排在身边的少女,看着董事长脸上那副“我女儿就该坐这”的坦然表情,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无数的猜测,在他们的大脑中疯狂上演。
“好了,会议开始。”沈敬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会议开始了。气氛却变得前所未有的诡异。
首席财务官在报告上一季度的财报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生怕惊扰到那位“大小姐”。市场部总监在分析一项价值数十亿的并购案时,用词小心翼翼,删繁就简,尽量避免使用过于生僻的专业术语。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这位被董事长视若珍宝的“大小姐”,对他们口中那些足以撼动市场的数字和决策,似乎……毫无兴趣。
会议刚进行到一半,苏瑶的注意力就已经被窗外的风景吸引了。她看着一架飞机从远处的天际线划过,看着云朵在楼宇间飘动,觉得那比ppt上那些复杂的曲线图有趣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枯燥的报告和单调的数字,像催眠曲一样,开始发挥作用。
一股睡意,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苏瑶努力地想睁大眼睛,但眼皮却越来越沉。她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啄,像一只困倦的小鸡。
这一幕,被在场的所有人尽收眼底。他们心中震惊,却又不敢有任何表露,只能强迫自己将视线集中在文件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在如此重要的会议上打瞌睡,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然而,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董事长的反应。
沈敬言从一开始,就分了一半的心神在女儿身上。他注意到了她的走神,注意到了她与睡意对抗的可爱模样。
他非但没有任何不悦,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无人察觉的微笑。
他抬手,轻轻打断了正在发言的法务总监,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地,盖在了女儿的身上,还顺势将她的小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靠了靠。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一屋子已经彻底石化的下属,神情恢复了冷静与威严。
“继续。”
会议室里,只剩下报告人干涩的声音。
沈敬言一边听着报告,一边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女儿均匀的呼吸声。他心中一片柔软。
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的女儿该有的样子。
他穷尽半生,建立起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不是为了让她来继承这份沉重的压力与责任。而是为了给她构筑一个最坚固的城堡,让她可以在城堡里,永远这样无忧无虑,不被任何世俗所累。
他的世界,是金钱、权力和无休止的竞争。
而她,只需要负责天真和快乐,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