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纪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区域。
沈明远的副总裁办公室占据了楼层的西南角,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将脚下鳞次栉比的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室内的装潢是沉稳的深色调,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雪茄和旧书卷混合的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地位。
然而,沈明远此刻的心情,却与这份从容和权势格格不入。他面前的超薄显示屏上,一则刚刚弹出的日程变更通知显得格外刺眼。
【会议取消通知:原定于下午三点的集团核心战略会已取消。原因:董事长私人事由。】
“私人事由……”
沈明远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牵起一丝冷硬的弧度。他不需要去问秘书,也知道这个“私人事由”是什么。能让他那个一向以工作为天的大哥沈敬言,如此轻易地推掉关乎集团未来走向的重要会议,除了那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再无其他。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压抑的声响。
一下,又一下。
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了墙边的集团组织架构图上。那是一幅巨大的、用磁吸模块拼接起来的蓝图,清晰地展示着这座商业帝国的每一条脉络。他的视线,精准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沈明远,集团副总裁。一个听上去位高权重、一人之下的头衔。
可他的目光顺着代表自己职位的线条往下看,下面却是一片空泛。除了一些早已成熟、不再需要战略投入的传统业务板块象征性地挂在他名下,再无其他。他拥有审批权限,却仅限于行政开支和非核心业务的日常运营。他像一个装点门面的古董,被恭敬地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却与这座大厦真正的脉搏毫无关系。
而那条最粗壮、代表着未来的主干,从董事长沈敬言的名字出发,毫无分叉地,直指另一个人——沈澈。
5G\/6G通讯、人工智能大模型、光刻机与芯片制造、太阳能薄膜发电、全固态电池技术、低轨卫星通讯……所有代表着创世纪未来的、拥有无限想象空间的核心资产,全部归属于沈澈执掌的独立子公司。
那张图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这座帝国,姓沈。但只姓沈敬言和沈澈的沈。
他沈明远,连同那个同样持有2%股份的二弟沈明辉,不过是这76%绝对控股权之下的点缀,是家族和谐这块遮羞布上的两枚精致袖扣。
这份认知,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许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公,习惯了在家族的权力核心之外,扮演一个忠诚的辅臣。
直到苏瑶的出现。
大哥对这个女儿毫无保留的宠爱与补偿,像一束强光,瞬间照亮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将他多年来压抑的不满与嫉妒,催化得愈发浓烈。
桌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沈明远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听不出情绪:“让刘部长来一趟。”
不到两分钟,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神态恭谨的中年男人敲门而入。他是集团行政部的负责人刘维,也是跟了沈明远多年的心腹。
“沈总,您找我。”刘维躬着身子,站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也透着十足的尊敬。
沈明远没有看他,依旧望着窗外。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质问:“老刘,你说,这家业姓沈,到底姓的是哪个沈?”
刘维心头一跳,额角渗出细汗。他揣摩不透老板的意思,只能含糊地应道:“沈总,这……这自然是董事长的沈,也是您的沈。”
“是吗?”沈明远终于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地钉在刘维身上,“那我这个姓沈的,兢兢业业为集团卖命二十年,为什么连集团的战略报告,都要等会议纪要下发才知道具体内容?”
他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刘维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接话。
沈明远没有等他回答,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个在外面野了十几年的丫头,凭什么一回来,就得到董事长如此的重视?重要会议说推就推,整个集团都要为她让路!”他猛地一拍桌面,桌上的镇纸随之跳动了一下。
“我呢?我这个亲大哥!这么多年,功劳苦劳哪一样少了?到头来,别说跟沈澈比,我现在连一个刚找回来的女儿都比不过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我拿着集团百分之二的股份,听着像个大股东,可除了每年拿点分红,我能决定什么?我能参与什么?连沈澈分公司总裁都比我这个总公司副总裁的签字有分量!”
“这不公平!”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对刘维说,又像是对自己,更是对这间办公室之外的整个世界宣告。
刘维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低声道:“沈总,您息怒。董事长……或许只是一时高兴,毕竟是失散多年的亲情。等这阵子过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回到正轨?”沈明远冷笑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城市森林,“老刘,你记住,有些东西,一旦偏离了轨道,就再也回不去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刘维出去。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沈明远静静地站着,看着夕阳将他的影子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得越来越长,最终融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仇恨的种子,一旦在阴影里找到了合适的土壤,便会沉默地、坚韧地,长出最深的根须。它会盘踞着,等待着,直到有朝一日,能撕裂这看似坚不可摧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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