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庄园主楼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空气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敬言坐在红木书桌后,脸色铁青。沈屿和沈砚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而沈澈,则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身影被月光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沈屿刚刚花了十多分钟,用最克制、最客观的语言,复述了他在监控中心看到的一切。从沈雨薇与黄依柔的密谋,到黄建明的鬼祟出现,再到他接到电话后悻悻离去。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遗漏。
他说完后,书房里便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沈砚舟。
“砰!”
他一拳砸在面前的茶几上,昂贵的玻璃桌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沈雨薇!她怎么敢?!”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头银灰色的短发似乎都因为愤怒而根根倒竖,“她竟然敢在我们的地盘,对瑶瑶动这种心思?我去揍死她!”
“阿舟,你别冲动。”沈屿按住他准备起身的肩膀。
“我怎么能不冲动?”沈砚舟的眼睛都红了,“那是瑶瑶!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妹妹!如果今天我们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会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沈屿当然想过。正因为想过,他此刻放在弟弟肩膀上的手,才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沈敬言缓缓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骇人的风暴。
“沈明远。”他叫着自己亲大哥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可怕,“他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爸,”沈屿开口,“这件事,大伯可能并不知情。”
“他知不知情,都难辞其咎!”沈敬言的声音陡然拔高,“养不教父之过,养出这种心思歹毒的女儿,就是他最大的失职!我沈敬言的女儿,在自己的地方,差点就……”
他说不下去了。一想到那个可怕的可能性,滔天的怒火和后怕就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是他的瑶瑶,是他和婉宁失散了十六年的宝贝。
他把她接回来,是为了补偿,是为了让她过上全世界最好的生活,不是让她来受这种肮脏的算计和委屈的!
“我明天就去找他。”沈敬言的声音里带着怒火,“我倒要问问他,他的女儿,究竟想做什么!”
沈砚舟依旧怒气难平:“问有什么用?爸,这种人就该让她滚出沈家!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看到她那张虚伪的脸!”
“阿舟。”一直沉默的沈澈,终于开口了。
他转过身,月光和灯光在他的脸上切割出分明的棱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只是叫了弟弟的名字,沈砚舟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
书房里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沈澈身上。他才是这个家年轻一辈里,真正的主心骨。
“阿屿,”沈澈的目光移向二弟,“监控录像,备份了吗?”
“备份了三份。”沈屿回答,“一份在我的加密硬盘里,一份发到了你的私人邮箱,还有一份留在了安保中心的最高权限服务器里。”
“很好。”沈澈点了点头,他又看向沈敬得言:“爸。”
沈敬言看着他,从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的是远比自己更加冷酷的怒火。他沉默了几秒:“你说。”
沈澈的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最迟到后天早上,南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商场、超市,都会收到一份联合通知,永久性下架黄家所有的产品。”
“就……就这么简单?”沈砚舟有些不甘心,“那个叫黄建明的混蛋,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简单?”沈澈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阿舟,对于黄家那种企业来说,渠道就是他们的命。我断了他们的命,你觉得,黄大海会怎么对那个给他惹来灭顶之灾的儿子?”
“我会让这家公司,在南城彻底消失!”
沈砚舟愣住了。他这才明白,大哥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要狠辣得多。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沈澈的安排,一招致命,断绝了黄家所有的后路。
沈敬言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知道沈澈对瑶瑶有超乎寻常的保护欲,却没想到这份保护欲一旦被触动,爆发出的能量会如此惊人。
“至于沈雨薇......”沈澈缓缓开口,房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处理她之前,要先拔了她的根。”沈澈说出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什么意思?”沈砚舟问。
“沈雨薇为什么敢这么做?”沈澈反问,“因为她姓沈,因为她父亲是创世纪集团的副总。这些,才是她有恃无恐的底气。”
“所以,大哥你的意思是……”沈屿似乎猜到了什么。
“第一步。”沈澈伸出一根手指,“从明天开始,撤销她在创世纪集团内部挂名的闲职、享受的福利。断了她的财路。”
“我同意!”沈敬言立刻表态,“这件事我亲自下令!”
“可这还不够啊!”沈砚舟急道,“她害的是瑶瑶!就只是断了财路,怎么能解气?”
“我说过,这只是第一步。”沈澈的目光深不见底,像是在看一个早已注定结局的猎物。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的父亲和弟弟们。
“釜底抽薪。”
“我要把大伯,从创世纪集团里,踢出去。”
这句话一出,整个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即便是盛怒中的沈敬言,也感到了震惊。
“阿澈,你的意思是……”
“大伯在副总这个位置上,坐了快十年了。”沈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这些年,他背着您和董事会,私底下收了多少供应商的回扣,做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您真的不清楚吗?”
沈敬言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当然清楚,只是念着兄弟情分,只要沈明远做得不过火,他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一直没动他,是因为他姓沈,他是您的兄长。”沈澈的声音里带着狠厉的决断,“我给了他足够的体面。但是,他的女儿,用最恶毒的方式打破了这份体面。”
“所以,这份体面,他也不配再拥有了。”
“你想怎么做?”沈敬言问。
“我会让审计部和法务部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从明天开始,彻查沈明远经手的所有项目和账目。”沈澈说,“我不相信,他能把尾巴处理得那么干净。”
“只要找到一份他私吞回扣的实质性证据,哪怕只是一笔小数目,就足够了。”
“足够什么?”沈砚舟追问。
“足够……以集团的名义,对他提起商业犯罪的诉讼。”沈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毫无温度的弧度。
“把他送进去?”沈屿饶有兴致的问。
“我不至于那么绝。”沈澈看着他,“我会把证据拍在他脸上,然后给他两个选择。”
“第一,他主动引咎辞职,交出所有股份,净身出户,以后不许再跨进创世纪集团。”
“第二,我把证据交给警方,让他去监狱里安度晚年。”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澈的计划,狠辣、周密,且不留一丝余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惩罚,这是要将沈明远这一脉,从沈家的权力核心里,连根拔起,彻底清除。
过了许久,沈敬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欣慰。
“好。”他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却更多的是满意,“就照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走到沈澈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澈,你做的很好。谁敢动瑶瑶一根头发,我们就要他拿命来偿。无论是谁,都一样。”
沈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转身,从酒柜取下一瓶威士忌和一只酒杯。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窗边,给自己倒了半杯酒,然后一口饮尽。琥珀色的烈酒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却没有给他带来丝毫暖意。
他捧在手心的宝贝,居然被人这样算计。
他的心里,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即将席卷一切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