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名声?”杨志海当时正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闻言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打断她,眼神却紧紧锁着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只觉得比平时更添几分生动。
“青璃,你太天真了。”
“你是我杨志海放在心上的人,谁敢动你的东西,动你的心思,那就是找死!”
“我管他是谁?碾死几只臭虫而已,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他凑近一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施舍般的口吻。
“别管这些烦心事了,看,这是新得的‘暖阳玉’,贴身戴着最养人,配你最合适……”
他伸出手,想把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塞进苏青璃手里,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微凉的肌肤。
苏青璃却像被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她看着他的眼神,失望、冰冷,还有深重的疏离。
“杨公子,”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让杨志海心头发慌的遥远。
“你的东西太贵重,我承受不起。”
“你的‘好意’,也太过沉重,我消受不起。”
“请回吧。”
她转过身,那水青色的背影决绝而清冷,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彻底隔绝在外。
那一刻,杨志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暴戾猛地冲上头顶。
他不懂!
他给了她最好的!
他替她扫平了一切障碍!
她凭什么不接受?
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攥紧了手中的暖阳玉,温润的玉石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想冲上去质问她。
想强行把玉佩塞给她。
想告诉她在这南疆,在这云国。
没有人能拒绝他杨志海!
但看着她挺直的、带着不容侵犯意味的背影。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像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
他看到苏青璃对路边一个卖花的老妪温和地微笑,耐心地挑选,付钱时还会轻声说一句“婆婆小心”。
转头面对他送来堆积如山的奇花异草时,却只是礼节性地、冷淡地道谢。
他看到她对苏家商铺里那些兢兢业业的管事、伙计,言语温和,体恤有加。
而对他那些前呼后拥、恨不得趴在地上舔他靴子的随从,眼中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甚至,会为了一个不小心冲撞了他车驾、被他手下护卫抽了一鞭子的小贩,当街与他争执!
那双总是含着柔光的眼睛,因为愤怒而变得格外明亮、锐利。
像淬了寒冰的刀子,直直刺向他。
“杨志海!他只是个讨生活的普通人!”
“你的威风,就非得在这些无力反抗的人身上显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街市的嘈杂。
带着一种让杨志海心头发虚的正义感。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群。
那些平时对他噤若寒蝉的贱民。
此刻他们的目光,不再是纯粹的恐惧。
里面似乎掺杂了某种……
对苏青璃的认同?
甚至是对他的……
无声的鄙夷?
这感觉让杨志海瞬间暴怒,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一样难堪。
他猛地扬起手,指着那小贩,对着护卫咆哮:“给我打断他的腿!丢出城去!”
“我看谁还敢多管闲事!”
他吼完,恶狠狠地瞪向苏青璃,想从她脸上看到恐惧,看到妥协。
然而,没有。
苏青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的失望和冰冷,浓重得如同万载寒冰。
将他所有的怒火瞬间冻结。
然后,她不再看他一眼。
蹲下身,掏出自己的手帕和银两。
塞给那个瑟瑟发抖、满脸是血的小贩。
那专注而温柔的侧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杨志海的心上。
她宁愿去关心一个卑贱的蝼蚁,也不愿多看他这个天之骄子一眼?
凭什么?!
每一次的“凭什么”在心底咆哮,都像一把钝刀。
在他名为“占有”的执念上反复切割,留下刻骨的印记。
最终扭曲成一种更为偏执的认知。
她苏青璃,生来就该是他的!
她的笑容,她的温柔,她的一切美好,都只该属于他杨志海!
她现在的抗拒,只是因为她还不懂。
还不明白这世间除了他杨志海,没人配得上她。
没人能给她真正的庇护和荣耀!
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她必须明白!
他甚至觉得。
她那些“不合时宜”的善良和坚持,都是因为……
她太辛苦了。
苏家嫡女又如何?
偌大的家族生意,还不是要靠她一个女子抛头露面去周旋?
每每想到她在商场上与人虚与委蛇。
为了几块灵石、几批货物殚精竭虑。
杨志海心中就涌起一股混杂着心疼和不屑的奇异感觉。
“青璃,何必如此辛苦?”他曾不止一次,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口吻对她说。
“只要你点个头,嫁给我。”
“苏家所有的生意,我七彩云谷一句话,就能让它成为云国第一!”
“你想要什么没有?”
“何须看那些商贾小吏的脸色?”
他甚至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帮”她处理掉几个难缠的、试图在生意上刁难苏家的对头。
方式自然是他一贯的、简单粗暴的风格。
他期待着,当那些障碍莫名其妙消失,当苏家的商路变得异常顺畅时。
苏青璃能体会到他的用心良苦。
能感受到他“默默付出”的深情。
然而,当一次“意外”的消息传到苏青璃耳中——
那个曾因价格问题与苏家僵持了数月。
让苏青璃颇为头疼的矿石商人,一家老小在乘船时遭遇“意外”。
整船人沉入江底,尸骨无存——
苏青璃再次找上了他。
那一次,她的脸色苍白得可怕,眼神里的冰冷几乎能冻结人的骨髓。
“杨志海,”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是你做的,对不对?”
杨志海心中闪过一丝被戳破的不快。
但更多的是一种“你看,我为你解决了麻烦”的理所当然。
他挑了挑眉,没有否认:“一个不识抬举的蠢货而已,也配让你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