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把那张刻着“钥”字的符纸轻轻夹进笔记本里,指尖还沾着一点油渍。他没擦,只是合上本子,慢吞吞地塞进卫衣口袋,动作像是故意拖时间。
会场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在讨论答辩顺序,有人小声嘀咕玄晶的能量纯度够不够,还有人偷偷瞄着主席台上的托盘,眼神直勾勾的,好像在估价二手手机。
他一声不吭,也不搭话,只把怀里的酸辣粉盒子抱得更紧了些。盒子边角有点变形,是刚才不小心撞到柱子弄的。现在它歪歪地靠在腿边,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整整齐齐叠好的符纸——最上面那张写着“共振频率对照表”,字迹潦草,像是赶作业最后一分钟抄来的。
可他知道,这张纸比什么都重要。
他目光扫过人群,默默数了数,已经第七个人在盯着他了。
副长老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玉简翻来翻去,表面看是在看评分标准,其实每隔三分钟就低头瞅一眼时间。林野注意到了,那人每次抬头脸色都更难看一点,敲扶手的手指也越来越急,活像网吧包夜时催人下机的老板。
大长老倒是稳得很,端坐中央,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但林野看见了——就在刚才,老人右手的小指轻轻抖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抽筋,又像在打什么暗号。
他记下了这个节奏。
另一边,戴眼镜的老修士已经不在座位上了。林野回头时,正好看到他从侧门回来,袖口微微鼓了一下,像是藏了什么东西。那人坐下后第一件事不是看玄晶,而是低头摆弄测灵仪,屏幕一闪一闪,数据刷得飞快。
林野摸了摸虎口的那道疤。
热感还在,而且比之前更强了。不是烫,也不是疼,就是一股说不清的温热,顺着血脉往上爬,像泡面汤凉了,底下却还在冒热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计分玉简,数字还是78分,领先第二名十三分。评议还没开始,分数不算最终结果,但已经足够惹人眼红。
尤其是那些一开始瞧不起他的人。
角落里两个穿灰袍的修士正低头传音,烧完的符纸留下一撮灰,颜色不太对,偏绿,带着一股劣质打印纸烧焦的味道。林野皱眉,这火色他见过,在母亲的笔记里提过一句:“凡符烬呈青绿者,非正统所出。”
他不动声色地从盒底抽出一张薄纸,撕了个角点燃。烟很淡,几乎看不见,但飘出去的弧度有点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静听符生效了。
几秒后,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钻进耳朵:“……午时三刻……移位……动手……不能让他碰……”
林野眼皮都没抬。
他把剩下的符纸重新码好,顺手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三个数字:7、14、21。折成三角形,卡进盒缝里。这玩意儿现在是个计时器,每七秒震一次,跟玄晶同步。只要频率乱了,说明有人动了手脚。
他抬头看了看天窗。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玄晶上,蓝光流转,像冰箱里快没电的指示灯,闪一下,停一下,规律得很。
这时,主席台那边有了动静。
一名侍者走上前,手里端着替换用的展示架。林野盯着那人脚步,发现他走得特别慢,每一步都像踩在节拍上。而副长老忽然咳嗽了一声,左手往下压了压,像是在示意什么。
林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夸张得像个刚睡醒的宅男。他绕着主通道走了一圈,路过地板接缝处时,手指一弹,一张符纸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滑行符。
不是用来逃命的,是用来拖延时间的。万一有人突袭,地面突然变滑,至少能争取几秒反应时间。
他又“不小心”踢了下酸辣粉盒,让它滚到柱子旁边。盒子撞墙停下,恰好和另外两根承重柱形成一个等边三角的雏形。虽然还没激活,但这位置,只要一道引灵气的符就能瞬间补全。
阵眼雏形,随时可以引爆。
做完这些,他才慢悠悠走回座位,坐下,闭眼,帽兜拉下来一半,遮住半张脸。外人看着,像在打盹;他自己清楚,耳朵竖着,心跳压着七秒一拍的节奏,跟玄晶对频。
不远处,戴眼镜的老修士悄悄打开记录晶石,往里面导入数据。他的手很稳,但眼角跳了一下——刚才测到的脉冲值,和三分钟前不一样了。
升高了0.3赫兹。
他没声张,只是把晶石收进内袋,又掏出笔,在本子上画了个波形图,标了个红圈。
林野睁了睁眼。
他知道有人在算计,有人在监视,有人已经在心里把他当成障碍。
但他也知道,这些人里,没一个真正明白玄晶是什么。
他们当它是电池,是法宝材料,是能提升修为的宝贝。可林野记得母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晶非储能,乃记事也。昔年路断,唯此可溯。”
翻译过来就是:这不是充电宝,是U盘。
所以他不怕抢,也不怕围攻。真要动手,他反而乐意。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趁乱摸一把,说不定就能拿到解除权限。
他唯一担心的是——大长老。
那人从头到尾都没表态,甚至连看他都不超过五次。每次都是三秒,不多不少,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而现在,老人正低头写东西,笔尖在玉简上轻轻划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林野听不清内容,但注意到他写完一行就抹掉一行,像是在试密码。
他重新闭眼,手指在盒盖上敲了七下。
停顿。
再七下。
跟玄晶的脉冲一样。
脑子里那张网越织越密,线索串成线,线连成面。副长老想闹事,老修士想研究,暗处那拨人准备劫货,大长老……还在等时机。
而他,就坐在这堆火药桶中间,抱着个装符纸的外卖盒,像守着最后一包泡面的末日幸存者。
时间一点点逼近午时三刻。
侍者终于走到玄晶前,伸手要去换架子。全场安静了一瞬。
林野的手指停在盒盖上,没再敲。
他听见自己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就在这时,大长老忽然开口:“暂停更换。”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是一静。
侍者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
副长老猛地抬头,眼神一凛。
戴眼镜的老修士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林野睁开眼,看见大长老缓缓抬起手,袖口微动,一道极淡的印诀在他指尖成型,转瞬即逝。
紧接着,玄晶的蓝光闪了两下,频率变了。
不再是七秒一次。
而是六点八秒。
林野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这不是自然波动。
是人为调频。
就像有人给U盘上了锁。
他慢慢把手从盒上拿开,掌心有点湿。
然后低声说了句:
“谁给它改密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