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放下红笔,指尖在登记表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张纸上,“李春生”三个字被圈得格外醒目,墨迹还没干。
他转头看向监控大屏,画面正显示着总部东侧宿舍楼的走廊。摄像头微微调整过角度,角落里多了个不起眼的小红点——那是新装的灵波动捕捉器,连人呼吸快慢都能察觉。
“这个人从进门开始,一句话都没多说。”林野盯着屏幕,“打饭、领物资、签到,动作标准得像复制粘贴出来的。”
苏浅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杯速溶咖啡,轻轻吹了口气:“技术组刚回传消息,他注册用的是‘玄枢旧版客户端’,三年前就下架了。现在还能用这个的人,不是老用户,就是……故意躲筛查。”
陈锐靠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你安排他住哪间?”
“307,靠近楼梯,但离主控室最远。”林野摸出一根烟,又塞了回去,“今晚八点以后,所有人进出都要双备份记录。另外,把他前后两天入住的人全都调出来,看看有没有谁跟他对视超过两秒。”
陈锐点头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林野低头翻了平板,“你说他用的是玄枢客户端?我记得那系统有个特点——上传资料时会自动打时间戳,误差不超过十秒。”
“对,是系统自带校准功能。”苏浅接话,“除非改过底层代码,不然没法造假。”
林野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三份申请记录。三个不同城市,不同Ip,不同设备,提交时间分别是:昨天14:23、15:10、15:57。
“四十七分钟。”他轻声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陈锐凑近一看:“这不是巧合。有人在按固定节奏发信号。”
“问题是,谁在接收?”林野眯起眼,“这些人表面上是来加入我们的,其实是探路的棋子。一个进不来,换下一个;十个都被拦,就说明我们查得严——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
苏浅皱眉:“所以真正目标,可能根本没露面?”
“不。”林野摇头,“他已经进来了。就在我们眼皮底下,等着看我们怎么收网。”
他起身走到操作台前,打开访客行为分析模型。屏幕上跳出五个名字,全被标成灰色——这是“低情绪高观察型”的初步筛选结果。
“你看这些人。”他指着其中一条记录,“不激动,不拍照,也不求合影。问他想进哪个部门,他说‘听安排’;问他崇拜谁,他说‘没见过真人’。全程语气平稳,心跳都没变化。”
“正常人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多少会紧张吧。”苏浅点头,“可他就像来办手续的,一点都不慌。”
林野把五个人的信息并排展开,一条条比对:住宿选择、活动路线、饮食偏好……
突然,他停住了。
“这三人。”他指着中间三个,“都去过地下二层的资料室。”
“那地方不对公众开放。”陈锐皱眉,“他们怎么进去的?”
“用了临时通行卡。”苏浅快速调出权限日志,“理由写的是‘查阅修真史文献’——但他们进去后,只在门口拍了两张照片,一分钟就出来了。”
林野冷笑:“查什么文献,分明是在拍墙上的电路走向。”
他转向陈锐:“马上通知安保组,所有非必要人员禁止进入b2。另外,把过去十二小时接触过这三人的工作人员名单给我。”
“怕打草惊蛇?”陈锐问。
“不怕。”林野吐出两个字,“就怕他们不动。”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李春生”的档案上。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外套,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个人。”林野低声说,“是最不像有问题的人。”
夜色渐深。
总部大楼安静下来,巡逻队每隔半小时绕行一圈。监控室只剩林野和苏浅,灯关了一半,屏幕的蓝光照在两人脸上。
“三点方向,走廊尽头。”苏浅忽然出声。
画面切换到307房间外的高清镜头。时间显示凌晨两点零七分。
李春生推门出来,还是白天那身衣服。他在墙角站定,右手食指缓缓划过墙面,动作很轻,像是在写字。
林野放大画面。
指尖划过的地方,隐约泛起一丝微弱的光纹,持续不到三秒就消失了。但系统捕捉到了灵流波动峰值。
“这是……聚灵阵的引线手法。”苏浅声音压得很低,“跟北城区那个废弃仓库的一模一样。”
林野没说话,把视频倒回去,一帧一帧地看。
那根手指落下的角度、力度、轨迹,全都精准得不像随手画的。更关键的是,他抹除痕迹时,用的是左手无名指侧面,而不是掌心——这是专业遮蔽手法,能避免留下残余灵息。
“他不是散修。”林野终于开口,“他是受过训练的。”
苏浅看着他:“现在动手吗?”
“不行。”林野摇头,“我们现在只有行为证据,没有实锤。要是贸然搜查,他一句‘练功习惯’就能糊弄过去。而且……”
他顿了顿,“他背后一定还有人在等我们出招。”
苏浅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野拿起平板,在“李春生”的照片上画了个红框,旁边打下三个字:
盯死了。
然后他拨通内线:“小王,明天早上六点,去307通知李先生,说宿舍要统一换床垫,让他配合搬床。”
“真换?”电话那头问。
“假换。”林野淡淡道,“顺便把他床底下的东西,拍清楚点。”
挂了电话,他靠回椅背,揉了揉太阳穴。
“我现在最烦的不是有人想搞事。”他说,“是他们以为我们还是那个随便来个人都能踩一脚的草台班子。”
苏浅笑了笑:“那你现在算不算逆袭成功?”
“逆袭个屁。”林野翻了个白眼,“我现在连泡面都不敢点外卖,怕送餐小哥顺手把我贴的符纸拿去折纸飞机。”
这时,监控屏幕忽然跳出一条警报。
b2层备用电源出现短暂波动,持续0.8秒,没触发主系统报警。
林野立刻坐直。
“让人去查配电箱。”他对苏浅说,“顺便调一下十分钟前那里的监控。”
画面很快切过来。走廊空无一人。但在角落的通风口格栅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像是被硬物蹭过。
林野盯着看了几秒,突然抓过平板,调出李春生白天在资料室拍的照片。
对比。
角度、距离、光线都不一样,但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两张照片里,通风口的位置,都被刻意留在了取景边缘。
不是重点,但也没避开。
“他在记录。”林野低声说,“不是为了进来,是为了出去。”
苏浅看着他:“你觉得他要带什么东西出去?”
林野没回答。他打开通讯器,接通陈锐。
“叫人把b2所有通风管道封死,今晚必须完成。”
“另外,查一下最近一周所有报废设备的处理记录。”
“特别是带存储芯片的那种。”
通讯挂断。
监控室安静下来,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林野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三分钟后,技术组回传消息:李春生注册用的手机号,开户人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亡,证件照也和本人不符。
林野把信息转发给苏浅,说了句:“这家伙,连身份都是借的。”
苏浅正要回复,突然发现画面有异。
307房间的门缝底下,渗出一丝极淡的青灰色雾气,持续了几秒,又慢慢缩了回去。
她刚要出声,林野已经按下了录制键。
“别动。”他轻声说,“让他演完。”
雾气消失后,房间里再没动静。
林野却笑了。
“你知道最讨厌的是什么吗?”他盯着屏幕,“他们以为我们忙着招人、开会、接受采访的时候,就可以偷偷摸摸把钉子一颗颗钉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把所有关于李春生的数据打包,加密上传至内部绝密文件夹。
命名:【虫巢·一号】。
然后他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你去哪?”苏浅问。
“睡几个小时。”林野拉开门,“天亮后还得装不知道,好让某些人继续表演。”
门关上前,他回头看了眼屏幕。
307的监控画面依旧静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但林野知道,那只虫子,已经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