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门缝里,那道绿光只闪了一瞬,像是有人在里面眨了下眼。
林野没动,手指还搭在酸辣粉盒的边沿。王大锤往前半步又收住脚,脖子一缩:“这玩意儿……是灵材自燃?还是谁家符纸漏电了?”
“三分钟。”林野低声道,“刚才那一下,不是随机的。”
他盯着门缝,呼吸放轻。三分钟前那抹绿,亮得有节奏——两短一长,像某种信号。玉佩贴在胸口的位置还在发烫,不是灼热,而是持续不断的微温,像一块被太阳晒透的石头捂着心口。
时间一到,绿光果然又闪了一下,比上次更暗,但方向偏了五寸。
“有人在试感应阵。”林野抽出三张符,指尖蹭过虎口那道烟疤,借痛感稳住气息。他把符分别拍在仓库左上、右下和正对门轴的墙角,最后一张用牙咬破指头,在符心画了个叉。
符纸贴墙的瞬间,空气里响起一声极细的“滋”声,像是水滴落进热油锅。
“好了?”王大锤凑近,“封死了?”
“暂时断了外连通道。”林野收回手,“现在里面要是还有活物,它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
王大锤挠了挠头:“要不……调监控?咱们不是装了三个探头吗,一个对着门,一个照堆货区,还有一个专拍贵重品架子。”
“去调。”林野靠在墙边,“别开大灯,用手机照明。”
王大锤摸出手机,屏保是他在庆功宴上举着烤肉串的合影,笑得牙都快飞出去。他划开监控软件,画面跳出来的时候,两人同时皱眉。
凌晨十一点零七分,仓库内部画面突然雪花噪点,持续四十三秒后恢复正常。可就在恢复的一刹那,镜头扫过的东南角货架上,一枚铜钱滚了下来,落在地上转了半圈,停住。
“那是……昨天老夫妻送来的?”王大锤声音压低。
“十二枚都在箱子里。”林野眯眼,“少了一枚。”
他接过手机,回放那段雪花画面。噪点密集处隐约有个轮廓,不像人形,倒像是某种折叠状态的物体在缓慢展开。他没说话,把手机还回去,转身走向指挥棚。
棚子里灯还亮着,登记本摊开在桌上,最新一页写着“夜间值守:李薇、赵强”。林野抽出笔,在“赵强”名字后面画了个圈,又翻到前面几页,快速扫过最近七天的物资接收记录。
第三页,他停住了。
“你看这个。”他把本子推给王大锤,“三天前,城南药材商送来的黄精,检测报告写着‘无异常’,但入库时你记了一笔‘气味偏甜’。”
王大锤凑过来:“对,我还说是不是熏过蜜。怎么了?”
“昨天西郊道馆捐的符纸原浆,你也写了‘颜色比样品深’。”
“嗯,我以为是批次不同。”
林野又翻到第五页:“还有前天那个保温杯团购组,送来的木盒子,你说‘内衬有沙质感’。”
王大锤挠头:“这仨有啥关系?”
“我让检测组复检了。”林野从桌底拿出一张纸,“黄精泡水后析出微量锰粉,符纸纤维里混了氧化锌,木盒夹层刮下来的粉末含有镓。”
“所以呢?”
“这三种材料单独看都是普通添加剂。”林野指了指纸上的数据,“但组合起来,能形成低频共振场,专门干扰灵气读数。有人在用这些货,一点点往咱们系统里塞‘盲点’。”
王大锤愣住:“你是说……这些‘捐赠’,其实是探路的?”
“不止是探路。”林野把手按在玉佩上,那股温热还没散,“它们在搭桥。每一批合格入库的东西,都在帮外面的人校准信号频率。今晚仓库里的绿光,就是桥修通后的第一次接头。”
棚子里静了几秒。王大锤低头看着登记本,忽然伸手把“赵强”名字上的圈用力涂黑。
“我现在就换岗。”他说,“顺便把今天所有轮值名单重新排一遍。”
“先别动。”林野拦住他,“我们现在不知道哪一环已经渗进去了。贸然调整,反而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总不能睁眼等人家摸进来吧?”
林野走到铁皮柜前,打开锁,取出那本《基础导引术》手抄本。他翻开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三行字:
【暂停一切非认证渠道物资入库】
【启用双人核查制,签字留痕】
【各功能区加设示警符阵,每日轮换布阵点】
写完,他合上书,塞回柜子,重新上锁。
“从现在开始,咱们进入非常时期。”他说,“三级戒备。”
王大锤盯着柜子:“要不要跟大家说一声?好歹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说多少?”林野反问,“说我们可能被人用保温杯和黄精盯上了?还是说昨晚那道绿光,搞不好是敌方远程遥控的摄像头?”
“可总得……”
“恐慌比渗透更致命。”林野拉开抽屉,取出新的记录本,在第一页写下一行字:“胜利不是终点,而是风暴前最安静的刹那。”
他把本子轻轻放进柜子底层,顺手将酸辣粉盒也塞了进去,盖子扣紧。
外面天色依旧漆黑,远处城市灯火稀疏。指挥棚的灯忽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林野抬头看了眼屋顶的电线接口,没说话。
王大锤坐在登记台后,拿起笔,开始逐条核对可疑批次。他平时写字龙飞凤舞,这会儿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碑。
“对了。”他忽然抬头,“那个赵强,之前是你在网吧认识的?”
“半年前招的临时工。”林野靠着桌边,“当时看他能扛十箱符纸不喘,就留下了。”
“他昨晚值班,正好撞上绿光出现。”
“所以他可能是受害者,也可能是传信人。”林野走到窗前,望着仓库方向,“我们现在没法判断,谁是真累趴下的,谁是装的。”
王大锤沉默了一会儿,把登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撕下一张空白纸,折成小方块,放在自己口袋里。
“干嘛?”林野问。
“做个标记。”他说,“明天起,我亲自参与每一轮交接。谁交货,谁签单,谁碰东西,我都看着。要是谁的手抖了一下,或者眼神飘了,我就让他当场吃一口他送来的‘百年老参’。”
林野扯了下嘴角:“行,你负责人盯人。我来布线。”
他从卫衣兜里掏出玉佩,贴在柜门上。金属接触的瞬间,玉面微微震颤,像是被风吹动的树叶。
“它一直在报警。”林野低声说,“只是我们一直以为,敌人已经被打跑了。”
王大锤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查?”
林野没回头,手指轻轻敲着柜面。
“查?”他顿了顿,“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新符,压在记录本上面。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像被风干过的泥痕。
王大锤没再问,转身走出棚子,脚步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野站在原地,听着那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抬起手,把玉佩重新塞回胸口内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仍在发热。
窗外,仓库屋顶的避雷针尖端,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绿光,像萤火虫尾部的微芒,一闪即灭。
林野的目光缓缓移过去,右手慢慢伸向酸辣粉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