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红纱下的黛绮丝第一个承受不住,猛地掀开红纱一角,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李月娥快步上前扶住了黛绮丝,顺带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紧接着,李月娥、黑熊长老、以及周围几乎所有部落贵人,都如同被传染一般,纷纷捂住口鼻,脸色惨白,弯腰狂呕。
就连一向冷静自持的尔那茜,也忍不住以袖掩鼻,身体微微后仰,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生理性的强烈不适。
整个婚宴现场,瞬间被呕吐声和恶臭所笼罩,一片狼藉!
唯有胡狼儿,仿佛对这地狱般的景象和气味毫无所觉。他非但没有躲避,反而深深地、陶醉般地吸了一口气。
他再次捧起身边的酒坛,仰头,对着坛口,又是一阵“咕咚咕咚”的豪饮!奶白色的酒液混合着他手上沾染的些许血迹,顺流而下,更添几分狰狞狂放!
放下酒坛,胡狼儿抹了一把嘴角,目光灼灼地看向脸色同样惨白、强忍着呕吐欲望的瑟必,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朗声吟诵: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北蛮血!王子殿下,你觉得我即兴所作的两句诗,气势如何?文采如何?”
瑟必被那恶臭和眼前的景象刺激得胃里翻江倒海,再听到胡狼儿这充满血腥杀伐之气的诗句,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强压着呕吐的冲动,脸色由白转青,声音干涩虚弱:“哼,粗鄙,粗鄙不堪,毫无文采可言!不过是匹夫之勇的狂言罢了。”
胡狼儿再次捧起酒坛,却没有立刻喝,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脸色凝重的陆嫣,脸上露出憨笑:“你看,萧神医,一个时辰快到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感觉还能再喝三个时辰。”
胡狼儿的话语轻松,眼神却死死盯着瑟必:“倒是王子殿下你……”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蛊惑:“是否觉得全身燥热难当?胃里像是翻江倒海?这血腥气,是不是格外地诱人又恶心?”
胡狼儿这充满心理暗示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瑟必紧绷的神经,他本就担忧因尔那茜的术法威力有限,本能地感觉到自己已经开始发烫了。
此刻再被那浓烈的血腥恶臭和胡狼儿的话语不断暗示,瑟必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身体——果然,全身滚烫如火,胃里酸水翻涌,再闻到那愈发浓烈的、混合着人肉焦糊的诡异“肉香”……
“哇——!!!”
瑟必猛地弯下腰,如同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吐出来一般,剧烈地、撕心裂肺地狂呕起来,他吐得涕泪横流,浑身抽搐,狼狈到了极点,刚才强撑的王子威仪,瞬间崩塌殆尽!
“殿下!”
尔那茜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瑟必。她迅速检查了一下瑟必的状态,确认他只是因刺激过度和血气上涌导致的剧烈呕吐,并无性命之忧后,才猛地抬起头,用一双充满怨毒和愤恨的眼睛死死盯住胡狼儿:“胡狼儿,你好毒的手段!”
胡狼儿却对尔那茜的怒视视而不见。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瑟必狼狈不堪的模样,开始了最终的宣判:“王子殿下,不出意外地,你再一次败给了我。”
瑟必紧闭着双眼,身体因呕吐和巨大的屈辱而不停颤抖,任由尔那茜搀扶着,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有眼角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他此刻崩溃的内心和无法洗刷的耻辱。
整个婚宴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瑟必粗重痛苦的喘息,所有的喧嚣、歌舞、欢呼,都仿佛被这残酷的现实和浓烈的血腥冻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场中央那傲然挺立的胡狼儿,和瘫软如泥的瑟必身上。
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胡狼儿心中激荡着胜利的狂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大步流星地走向主位,走向那个蒙着红纱的身影——黛绮丝!
他停在黛绮丝面前,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馨香,他缓缓地、带着无比的郑重和期盼,伸出了自己那只沾着酒渍和些许血迹的手。
“黛绮丝,跟我走。”
红纱之下,黛绮丝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胡狼儿充满希冀的注视下,一只纤细白皙、如同玉雕般完美的手,缓缓地从宽大的嫁衣袖口中伸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搭在了胡狼儿略显粗糙的手掌之上!
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微凉的触感,胡狼儿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五指下意识地收紧,想要牢牢握住这只手,仿佛握住了整个世界。
然而!
就在胡狼儿五指即将合拢的刹那!
那只搭在他掌心的手,却如同受惊的蝴蝶,猛地一颤,然后……极其突兀地、带着一种决绝的冰冷,迅速地抽了回去。
胡狼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掌心空空如也,只剩下那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如同幻觉。
他如同被一道无形的九天玄雷狠狠劈中,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红纱之后那张模糊的脸庞,仿佛要将那层薄纱看穿!
“黛绮丝?”
一声悲鸣,从胡狼儿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响彻在这死寂的夜空下,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血。
红纱下的少女缓缓站起身,她没有看胡狼儿,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只是默默地、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动作,转身,伸出双手,轻轻扶住了旁边瘫软呕吐后依旧虚弱的瑟必。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甚至带着几分同情的目光中,她搀扶着瑟必,一步一步,沉默地、坚定地,朝着身后那座象征着王庭权柄的金色大帐走去。
那鲜红的嫁衣背影,在跳跃的篝火映照下,显得如此刺眼,又如此遥远。
“胡狼儿,我早就告诉过你了。”
李月娥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毫不掩饰的冷漠,她优雅地用手帕擦拭着嘴角呕吐后残留的污渍,居高临下地看着场中如同石雕般僵立的胡狼儿,眼神冰冷如霜:“黛绮丝是真心实意想嫁给王子殿下的,是你自己一直在痴心妄想。现在,你该死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