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扶着马背站起身,肥腻的大脸上满是警惕:“救我?大汗是不是要对我阿塔动手?他的病危是假的,是你帮他做的手脚?”
尔那茜没有否认,很干脆地点点头,火把的光在她眼里跳跃,让她的眼神看起来很是异样:“父汗的病重是装出来的,脉象是我帮着用医术改的,也只有我才能帮着父汗瞒过师父的眼睛。”
尔那茜的医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身为她师父的大祭司很以尔那茜为傲。
“所以你们真的要对我阿塔下手?” 塔里克的声音发颤,拳头紧紧攥着,大祭司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阿塔。
哪怕是大汗也不行。
“没人想杀师父。” 尔那茜急忙摇头,语气急切了些,“父汗只是想让师父歇一歇。他越老越固执,一旦坚持一个事情及没有人能劝得了他,可他的声望太高,又握着器械冶炼所的实权,只要他不同意南下,王庭就不敢有任何动作。所以这次,我们必须阻挡师父,防止他对整个草原犯下不可弥补的过错。”
尔那茜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塔里克肥腻的双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细腻的皮肤传了过来:“塔里克,你愿意帮我吗?你忘了我们当初的誓言了吗?我们要做出一番成绩,让所有嘲笑我们、看不起我们的人,都反过来称赞我们、羡慕我们,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尔那茜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你看这七月的天,热得反常。草原上的长老们都说,七月越热,冬天就越冷。要是今秋不出动大军南下抢些奴隶和物资,等到冬天,草原上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牧民。师父懂天象,他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就是拦着不让父汗挥兵南下。”
塔里克沉默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能感觉到尔那茜手心的温度,也记得两人小时候在草原上许下的誓言,心里的抗拒渐渐松动了些 —— 他确实想证明自己,想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闭嘴。
尔那茜见状,趁热打铁,语气更恳切了:“而且师父总会老去。等他百年之后,草原要选新的大祭司。你是他唯一的血脉,可你这张脸…… 那些贵族会让你接任吗?他们只会找个理由除掉你,再推自己的人上位。”
“大祭司的位置,你比我更合适。”
塔里克努力保持着清醒,那茜聪明能干,又深得大祭司真传,比他这个直系子孙更有资格登上那个位置。
“我不要。”
尔那茜立刻摇头,眼神坚定:“父汗想改草原的规矩,想像李朝那样,大汗和大祭司的位置都血脉传承。我赞同他的想法,也绝不会和你争。父汗和我都支持你接任下一任大祭司,只要你帮我们这一次。”
尔那茜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去极北圣坛,这是师父的试探。所有人都知道他最在乎的人就是你,只要你平安抵达,他就会相信父汗是真的病危,没有对你动用手段,他也才会放下戒心,这不是害他,是在帮草原,也是在帮你自己。”
塔里克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抽出了被尔那茜紧握的手。他转过身,背对着尔那茜,望着无边的黑暗,肩膀微微耸动着。
尔那茜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火把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过了好一会儿,她看到塔里克微微点了点头 —— 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小动作,意味着他同意了。
尔那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如释重负。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胡狼儿才鬼鬼祟祟地溜回自己的营帐。他拢着衣襟,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帐内的人,连掀帘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昨晚在宗云帐里讨论了一夜局势,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可一想到红娘子,他就浑身发紧,只能硬着头皮回来。
“小狼儿,你还知道回来啊?!”
刚掀开门帘,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红娘子正坐在桌案旁,双手抱胸,眉头拧得紧紧的,嘴角撇着,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她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却丝毫没减那股怒气。
草原儿女向来直来直去,不讲究那些迂回的客套。小别胜新婚,她本以为昨晚能和胡狼儿好好说说心里话,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临阵脱逃,这还是她第一次尝到失望和失落的滋味。
“红姑姑,你没睡啊?” 胡狼儿干笑两声,赶紧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边搓着手一边解释,“我和宗大哥商讨了一夜军情,现在局势太诡异了,咱们每一步都得小心,不能出差错。”
他说着,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试图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可这副模样在红娘子看来,更像是心虚的表现。她气得抬手打掉胡狼儿伸到嘴边的手,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拽到自己身前。两人离得极近,胡狼儿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青草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少跟我来这套!” 红娘子柳眉倒竖,眼神锐利得像把刀,“我现在就好奇,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说!是不是和黛绮丝那个小狐狸精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还是偷偷和汪凝翠汪大人有往来?”
“没有!绝对没有!” 胡狼儿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慢了半分就被当成默认,“我对天发誓,我和她们俩都没有逾矩的地方,连手都没牵过!”
红娘子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眼神闪烁却没有说谎的慌乱,这才松开了手,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
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扫过胡狼儿的下身,语气带着威胁:“记住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对别的姑娘动手动脚,动手我就砍手,动脚我就砍脚!”
胡狼儿只觉得脖子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那…… 若是其他部位呢?”
红娘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你说呢?马五总念叨着想吃盐焗鸡,我还从没亲手做过呢。”
“咳咳!” 胡狼儿赶紧挺直腰板,脸上摆出一副正经模样,干笑道,“放心放心,我保证老老实实的,绝对不惹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