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不知道。”
金狼卫领队连忙回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祭司投来的杀人目光:“是瑟必王子传达的大汗军令,让小的务必护送您和附离大人即刻前往金帐,不得有误。”
大祭司点点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本就该去探望大汗。走吧,前头带路。”
胡狼儿跟在大祭司身后,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心微微出汗。
他太清楚莫德利的手段 —— 这位北蛮国师向来擅长借刀杀人,此次瑟必突然以 “大汗军令” 为由召他们前往,恐怕身后就有他的影子。
穿过层层守卫的金狼卫,两人很快来到王庭金帐前。帐外的金狼卫见到大祭司,纷纷单膝跪地,双手放在胸前,行着草原最高规格的礼仪。两名穿着淡紫色丝绸长裙的侍女掀开厚重的羊毛帐帘,她们的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草原图腾,笑容温婉却带着几分疏离:“大祭司,附离大人,大汗已在帐内等候多时,请入内。”
胡狼儿深吸一口气,凑近大祭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玩笑:“这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鸿门宴?”
大祭司微微挑眉,显然他没听过这个典故。
“就是在酒宴上设好的杀局,等着对手入局。” 胡狼儿压低声音解释,“我怕我们一进去,帐内就会冲出刀斧手,把我们砍成肉酱。在我那个世界的历史上,很多帝王都会用这种手段清除对手。”
大祭司哑然失笑,他自信地拍了拍胡狼儿的肩膀:“那是你们世界的权谋。在这个世界,在北蛮,没人敢对大祭司动刀,赫连啜不敢,莫德利更不敢 —— 大汗杀害大祭司,只会让整个北蛮分崩离析。”
说完,大祭司昂首挺胸,大步走进金帐,灰色的祭司长袍在行走间扬起细微的弧度,尽显草原神使的威严。
胡狼儿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好在帐内并无伏兵,只有瑟必站在榻边,正用一块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赫连啜的额头,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珍宝。
往日里嚣张跋扈的北蛮王子,此刻在病重的父亲面前,竟露出了难得的温顺。
胡狼儿的目光落在榻上的赫连啜身上,心脏猛地一沉 —— 短短半个月不见,这位曾经胖乎乎、笑起来带着几分慈祥的北蛮大汗,此刻竟瘦得脱了形。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眼窝发黑,脸色是一种近乎死亡的青灰色,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每一次呼吸,他的胸膛都会剧烈起伏,发出 “呼哧呼哧” 的风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大祭司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胡狼儿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 你现在也看到了,赫连啜病危,绝非伪装。
“你们来了,坐吧。” 赫连啜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干涸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透着疲惫。他对着瑟必挥了挥手,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无力的弧线,“瑟必,上酒。”
瑟必默默躬身领命,转身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个银酒壶,为大祭司和胡狼儿各斟满一碗马奶酒,乳白色的酒液在碗中轻轻晃动,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瑟必,” 赫连啜的目光落在瑟必身上,脸上带着几分恳求,“你的父汗,也想喝一碗酒。”
瑟必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酒壶险些脱手。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毡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父汗,您现在的身体不能喝酒啊!尔那茜姐姐特意叮嘱过,您的五脏六腑已经受损,沾酒就会加重病情!”
赫连啜惨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凄凉,在空旷的金帐内回荡:“我身为北蛮大汗,征战一生,打下万里疆域,临死前想喝一碗马奶酒,都这么难吗?瑟必,你就是这么对待生你养你的父汗的?对了,我的好女儿尔那茜哪儿去了?”
瑟必哭得更凶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父汗,求您了,别喝了!为了草原,为了北蛮,您要好好活着啊!”
大祭司开口解围:“是我让尔那茜留在药炉处理后续事宜,没让她跟过来。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师父,有些事,不让她知道更好 —— 她性子直,若是在这儿,只会更僵。”
赫连啜的笑声戛然而止,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抓着榻边的羊毛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咳着咳着,一口黑红色的污血从他嘴角溢出,滴落在白色的毡毯上,像一朵绽放的死亡之花,格外刺眼。
瑟必连忙上前,轻轻拍打着重恋啜的后背,过了好一会儿,赫连啜才渐渐平静下来,他闭上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赫连啜微弱的呼吸声和瑟必压抑的啜泣声。胡狼儿站在原地,心里却翻江倒海 —— 赫连啜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可赫连啜此刻的表现,总让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知过了多久,赫连啜似乎闻到了马奶酒的香味,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胡狼儿手中的酒碗上,眼神里满是渴望,像个许久没吃东西的孩子。
胡狼儿犹豫了一下,端着酒碗,半蹲在榻前。
瑟必脸色一怒,正想起身阻止,却被身后的大祭司一把摁住。大祭司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 此刻的赫连啜,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何必再让他带着遗憾离开。
赫连啜张开干裂的嘴唇,胡狼儿小心翼翼地将酒碗递到他嘴边。乳白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流入喉咙,他贪婪地吸吮着,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一丝光亮,仿佛找回了些许生机。
一碗酒喝完,赫连啜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声音也大了几分:“这…… 这是我喝过的最美味的马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