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合上,江白把投影再次打开。
在被押送至金墉城的囚车上,贾南风面容枯槁,眼神却依旧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她回想自己的一生。
从权臣之女到一国之后,玩弄诸王于股掌,最终却输得一败涂地。
“凭什么?凭什么那些男人蠢如猪狗,却能坐享其成?
我贾南风若为男儿,这天下早已……”
就在这时,她怀揣的一枚从宫中带出的。
沾染了无数阴谋与鲜血的旧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一道微不可察的乌光,从玉佩中射出,没入她的眉心。
江白日记感应到了这世间最极致的权欲。
怨恨与不甘,在此刻被激活。
贾南风浑身一震。
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诡异的内心世界。
脚下是污浊的泥潭,翻滚着欲望。
嫉妒和权谋的残渣。
然而,
在这片至污至秽的泥潭中央,却有一朵纯白的花苞,正缓缓绽放。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至秽之处,方见至纯。
汝一生沉沦欲海,工于心计,可曾想过,这污浊本身,便是力量?”
刹那间,
无数玄奥的法诀涌入她的脑海。
浊世莲心经。
此法门并非教人向善。
而是教人如何将世间的恶。
嫉妒,权欲,怨恨,欺骗......
转化为自身修行的资粮。
如同莲藕,生于淤泥,却能开出洁净之花。
本命神通:众生百相 !
她能将他人内心的欲望与恶念放大.
具象化,使其原形毕露,自食其果。
当司马伦的使者端着金屑酒来到她面前时。
贾南风抬起头,脸上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看着那个曾经对她摇尾乞怜的宦官,轻声道:
“你想要权力,对吗?”
神通无形发动。
那宦官眼前瞬间出现了幻象。
他身穿龙袍,坐在龙椅之上,百官跪拜。
极致的权欲吞噬了他的理智,他疯狂地大笑起来。
打翻金屑酒,冲出囚室,最终被乱刀砍死。
贾南风站起身,周身被一层淡淡的。
由秽气凝聚的乌光笼罩。
她走出金墉城,无人能挡。
也无人能看见她。
她已非人,非鬼。
而是由西晋王朝的乱世秽气。
以及她的不灭怨魂结合而成的秽土净莲。
她看着司马伦篡位。
看着诸王混战,看着神州陆沉。
她不再插手,只是冷眼旁观。
并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吸收着这个时代产生的庞大恶念来修炼己身。
她的道,不再是争夺一家一姓的天下。
而是要以这浊世为土壤,证得她的无上魔道。
她游荡在历史的阴影里,专门寻找那些口称仁义。
内心肮脏的野心家,潜入他们的梦境,放大他们的恶念。
让他们在极致的权力欲望中加速自我毁灭。
她,贾南风,成了这个时代最冷酷的清道夫,以恶为食,以乱为薪。
她要让这污秽的天下,成为她最终绽放的莲花池。
贾南风,或者说,曾经的贾南风。
行走在洛阳街道上。
昔日繁华的帝都,如今已沦为诸王混战的猎场。
赵王司马伦的篡位将司马氏家族最后一点虚伪烧得干干净净。
她看见司马伦在龙椅上还没坐热,就被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颙。
成都王司马颖联手赶下了台,身首异处。
那金碧辉煌的宫殿,此刻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更大。
更精致的金墉城。
里面的人,都是囚徒。
她没有形体,只是一缕融合了秽气的意识。
寻常兵戈与法术无法伤她分毫。
她像一个幽灵,穿过嘶吼的士兵,穿过奔逃的百姓。
穿过那些躲在华屋中瑟瑟发抖的士族公卿。
“真是丑陋啊。”
她轻叹,声音里没有怜悯。
她停在一个巷口,那里有几个溃兵正在凌辱一名民女。
女子凄厉的惨叫,与士兵们野兽般的狂笑交织。
贾南风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对着那个为首的兵痞,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兵痞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眼前的女子突然变成了他家乡的妻子。
正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下一秒,妻子又变成了他曾效忠的将军,厉声斥责他临阵脱逃。
紧接着,
无数的金银珠宝从天而降,而周围的同袍则化作了狰狞的恶鬼,要来抢夺他的财富。
“是我的!都是我的。杀!杀了你们!”
兵痞双眼赤红,挥舞着刀疯狂地砍向身边的,他所谓的恶鬼。
他的同僚们惊愕地看着他发疯。
来不及反应便被砍倒。
最后,那兵痞在自相残杀中力竭而亡。
贾南风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那女子的危机解除了,但她并未感到救赎的喜悦。
只是觉得这世间的恶,又浓郁了几分。
而她的力量,也随之增长了一分。
她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就在这时,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于她识海中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仿佛随着她力量的增强,这日记的意志也正在苏醒:
“感觉如何,贾南风?
是否觉得,这般快意恩仇,比你在宫廷中汲汲营营,更加接近力量的本质?”
贾南风在心中回应:“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那声音道,“重要的是,你终于开始理解浊世莲心经的真意。
你以为我选择你,是为了让你复仇?
或是让你去当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
“难道不是?”
贾南风冷笑,“赋予我力量,总该有所图谋。”
“图谋?”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玄奥的笑意,“你且看这天下。
八王为何而乱?
司马氏为何而亡?
非因你贾南风一人之恶,而是因为这世道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滋生业力与秽物的泥潭。
这些恶念堆积如山,若不疏导清理。
终将彻底堵塞天道轮回,引发更大的浩劫。”
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天庭仙神,讲究清静无为,超然物外,视这红尘浊气为毒药,避之不及。
地府幽冥,只能处理魂魄罪业。
却管不了这活人世间源源不断产生的心秽。
长此以往,三界失衡,必生大患。”
贾南风似乎明白了什么:“所以,你需要一个人,来清理这些秽物?”
“不错。”
声音肯定道,“你需要一个能在秽土中生存,并能以秽为食的存在。
一个本身就从极致污秽中诞生。
却能保持一点本心不灭的异数。
你贾南风,工于心计,执掌权柄,沉沦欲海。
本身就是这世间最顶级的秽物之一。
由你来吸收,转化这些同源的力量,再合适不过。”
“你并非在拯救苍生,你是在为这污浊的天地。
扮演一个清道夫的角色。
你吸收恶念,加速野心家的灭亡,并非出于正义,而是你的修行方式。
也是维持天道运转的一种必要之恶。”
贾南风沉默了。
她原本以为这是她个人的复仇与超脱、。
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如此宏大的天地规则。
她不是主角,甚至不是一个幸运儿。
她只是一个被选中的工具。
然而,这种认知非但没有让她感到屈辱。
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
她在意识中放声大笑,“好一个必要之恶!
好一个秽土清道夫!
仙神们高高在上,不屑沾染尘埃。
那我便在这尘埃里,开出我的花来。
他们视我为污秽,我却靠着这污秽,拥有了他们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她不再纠结于个人的恩怨。
司马伦死了,还有其他王。
这个时代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家。
她的目光投向了正在集结军队的成都王司马颖。
投向了在长安蠢蠢欲动的河间王司马颙。
那将是她的下一顿美餐。
江白日记的选择,并非为了拯救贾南风。
而是为了利用她这朵从至秽中生长的净莲,来平衡这个正在滑向深渊的世界。
贾南风获得了超越凡俗的力量与近乎永恒的存在形式。
代价是成为天地秩序的消化系统。
永远与世间的至暗面为伴。
这是一场冷酷的交易,也是一场残酷的共生。
贾南风每清理掉一个祸源,这浊世的重量,似乎便减轻了一分。
尽管微乎其微,却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