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爆发的消息传遍郾城的第三天,深秋的天空像是被墨染过一般,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凛冽的寒风卷着枯黄的树叶在街道上翻滚,发出 “呜呜” 的声响,如同鬼哭。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死寂,偶尔能听到几声孩童的哭闹,也很快被大人的安抚声掩盖,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紧张与不安。
然而,县衙后院的卧房里,却弥漫着另一种令人揪心的氛围 —— 阿依娜突发高烧,此刻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陈娘子,阿依娜她怎么样了?脉象有没有好转?” 李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已经守了阿依娜很久。他看着陈娘子小心翼翼地为阿依娜把脉,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语气中满是担忧,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
陈娘子松开阿依娜的手腕,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无奈地摇了摇头:“脉象紊乱得厉害,气血逆行,不像是普通风寒引起的高烧,倒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导致体内气息郁结。我已经用了最好的退烧草药,还加了安神的成分,可她的体温还是降不下来,现在只能靠她自己撑过去,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她的意志力了。”
赛义德牵着沙赫里二世站在卧房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的食盒,食盒外面裹着厚厚的棉絮,显然是怕里面的东西凉了。“俺听老人们说,生病的人得多补充营养,才能有力气对抗病魔,就熬了点小米粥,还加了点红糖,等阿依娜醒了,让她喝点,补补身子。” 赛义德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眼神中满是焦虑,“沙赫里二世也很担心阿依娜,昨天一晚上都守在阿依娜的卧房门口,不肯回自己的棚子睡觉,连最爱吃的苜蓿都没心思吃。”
沙赫里二世像是听懂了赛义德的话,立刻 “嗷” 了一声,轻轻挣脱赛义德的手,小步走到床边,用头轻轻蹭了蹭李默的胳膊,又小心翼翼地伸出鼻子,碰了碰阿依娜露在被子外的手,眼神中满是担忧,像是在询问 “阿依娜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李默摸了摸驴儿的头,心中满是沉重 —— 他突然想起,阿依娜自上次因 “未来数据烙印” 引发梦游异变后,身体就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时常会出现莫名的疲惫,这次突发高烧,恐怕与那枚神秘的机械罗盘,以及背后的 “未来干预源” 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阿依娜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双脚蹬着被子,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声音嘶哑,像是在哭喊,又像是在抗拒什么可怕的东西。“阿依娜!你醒醒!” 李默赶紧上前,想按住她乱挥的手,避免她伤到自己,却被她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远超平时的柔弱。只见阿依娜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眼神空洞,却又透着几分狰狞,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柔顺,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 赛义德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冲上前帮忙,却被陈娘子伸手拦住:“别靠近她!她现在处于高烧引起的谵妄状态,意识不清,可能会伤害到自己,也可能会误伤别人,咱们先看看情况,别贸然上前刺激她。”
众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依娜跌跌撞撞地走下床,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摔倒。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蘸取墨汁,反而将毛笔扔在一边,然后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用力地掐着自己的鼻梁。没过多久,一道鲜红的鼻血就从她的鼻孔中流出,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染红了一小片,看起来格外刺眼。
“疯子!她这是要干什么?自残吗?” 赛义德急得跳脚,再也忍不住,就要冲上去阻止阿依娜,却被李默死死拉住。李默的眼神异常坚定,声音低沉:“等等!别冲动!你有没有觉得,阿依娜此刻的举动,不像是单纯的谵妄,反而像是在刻意做什么?她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什么重要的信息!”
话音刚落,众人就看到阿依娜用流血的手指,蘸着宣纸上的鼻血,在纸上疯狂地书写起来。她的动作扭曲而急促,手腕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像是在与时间赛跑,又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力量。鼻血顺着她的指尖不断滴落,在宣纸上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几个字,仿佛要将这几个字刻进宣纸里。
李默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宣纸上的字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随着阿依娜的书写,三个扭曲却依稀能辨认的词语,渐渐在血染的宣纸上显现出来:“马嵬坡?白绫?佛堂”。
“马嵬坡?白绫?佛堂?” 李默心中一震,这三个词语像三道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 他曾在系统的历史数据库中,见过关于 “马嵬坡兵变” 的详细记载:安史之乱爆发后,玄宗带着杨贵妃逃往蜀地,行至马嵬坡时,禁军哗变,要求玄宗赐死杨贵妃,最终杨贵妃在马嵬坡的佛堂前,被赐白绫自尽。而阿依娜写下的这三个词语,恰好对应了杨贵妃之死的关键地点、工具和场景!
就在写下最后一个 “堂” 字的瞬间,阿依娜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手臂一软,蘸着鼻血的手指垂落下来,“血笔” 掉落在宣纸上,发出 “啪嗒” 一声轻响。她的身体直直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李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抱住阿依娜的身体,入手处滚烫得吓人,像是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低头看去,阿依娜的眼睛已经紧紧闭上,脸色苍白得如同纸人,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陈娘子!快!她晕倒了!赶紧看看她的情况!” 李默抱着阿依娜,大声呼喊,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陈娘子立刻快步上前,再次为阿依娜把脉,手指刚触碰到阿依娜的手腕,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情况比之前更糟了,她的脉搏越来越弱,气息也很紊乱,要是今晚午夜之前,她的体温还降不下来,恐怕…… 恐怕就回天乏术了。”
赛义德走到桌前,看着宣纸上那三个用鼻血写成的狰狞血字,又转头看看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阿依娜,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这到底是咋回事啊?阿依娜为啥要写这些吓人的字?马嵬坡、白绫、佛堂,这些东西跟她有啥关系?她会不会有事啊?沙赫里二世,你说阿依娜会好起来的,对不对?咱们还等着她一起吃胡饼呢!”
沙赫里二世走到床边,用头轻轻蹭了蹭阿依娜露在外面的手,发出低低的 “嗷” 叫声,声音温柔而悲伤,像是在为阿依娜祈祷,又像是在安慰焦虑的赛义德。卧房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烛火跳动的 “噼啪” 声,和阿依娜微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李默将阿依娜轻轻放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目光再次落在桌前那幅染血的宣纸的上。他拿起宣纸,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凝固的血字,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 阿依娜从未离开过郾城,怎么会知道关于马嵬坡兵变的细节?她写下这些预言般的血字,是因为之前的 “未来数据烙印” 被激活,还是 “未来干预源” 在背后操控?这是否意味着,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按照既定轨迹转动,杨贵妃的悲剧结局即将到来?而这一切,与当前爆发的安史之乱,以及郾城即将面临的危机,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 “吱呀” 作响,阴沉的天空中隐约传来几声闷雷,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悲剧哀悼,又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悄然向郾城,向整个大唐席卷而来。李默握紧手中的染血宣纸,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 无论阿依娜写下的血字意味着什么,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的危机,他都要先保住阿依娜的性命,然后揭开这背后的秘密,守护好郾城,守护好身边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