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
老臣长长叹息一声,满是无力。
“东线一败,局势……已然逆转!”
“东线溃败,中线图海将军隐藏的十五万主力,便失了奇兵之效,再难一举凿穿秦境!”
“西线岳乐将军,亦被那老狐狸王翦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我军……已从主动进攻,转为被动挨打!”
他死死盯着胤禛,一字一顿,如同重锤。
“最紧要的是……”
“太子殿下,此战,我大清……败不起啊!”
“若真的大败亏输……”
“我大清非但数年之内,再无征伐外域之力。”
“更可怕的是……”
他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我大清连守卫自家龙兴之地,都将……力不从心!”
“因为……”
“无兵可调了!”
胤禛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无兵可调!
这四个字,如同四把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父皇那滔天怒火之下,深藏的是何等沉重的压力与恐惧!
这一战,押上的,是大清的国本!是爱新觉罗氏的江山社稷!
就在这时。
“你们的话,朕……都听见了。”
康熙带着疲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连忙转身,跪伏于地。
“参见陛下(父皇)!”
康熙缓缓走入,摆了摆手。
他脸上怒容稍减,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凝重。
“此战……”
他于主位坐下,长叹一声。
“是朕……小觑了那嬴政。”
“更小觑了……国运之威啊!”
他脑海中闪过韩信鬼神莫测的布局,白起修罗般的屠戮,还有那支仿佛凭空出现的重甲铁骑……
这一切,定然都与那玄之又玄的“国运”脱不开干系!
嬴政,定是用国运兑换了超越此世之物!
“但……”
康熙话锋陡然一转,眼中重新燃起野性的火焰。
“开弓,岂有回头箭?!”
“数月筹备,举国远征,消耗的钱粮物资,已掏空了大半国库!”
“此时撤军,前功尽弃!血本无归!”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大清,必须……以战养战!”
“哪怕……”
康熙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用将士的尸骨去铺路!”
“若此战,能为我大清夺回数千国运……”
“便是这三十五万大军尽数打光……”
“也值了!”
众臣闻言,齐齐骇然失色!
三十五万大军打光?
那大清境内几乎为之一空!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若三十五万大军尽丧,边防洞开,国本动摇,恐有倾覆之危啊!”
康熙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良久,才缓缓睁开。
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然。
“朕意已决!”
“此战,战略变更!”
“不以灭国为目的。”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攻城!”
“每攻陷一座秦城,便可获百余国运!”
“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送至三路主帅手中!”
“明告他们!”
“此战首要,攻城掠地!歼敌次之!”
“哪怕用人命堆!用鲜血灌!”
“也要给朕……换回数千国运来!”
“畏敌不前者,斩!”
“作战不力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三声“斩”字,杀气冲天,让暖阁内温度骤降!
众臣面面相觑,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与无奈。
这是要用无数将士的性命,去填那虚无缥缈的国运啊!
“陛下!”仍有大臣欲劝。
康熙直接抬手,不容置疑地打断。
“不必再言!”
“尔等即刻召集六部主官,详议方略细则。”
“明日,朕要看到章程!”
“朕要看到一个,即便三十五万大军战死秦地,也能保我大清国门无忧的国策!!!”
“此战,即便最终要退……”
他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重重宫墙,看到了那片尸山血海。
“也绝不是现在!”
“朕,要先收回……成本!”
听着康熙的话,众臣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兵没了!
可以再去征!
大清人口众多,再征三十万绿营兵也不是难事。
但兵不是征来就是兵啊!
不操练几年,何堪大用?
……
另一边。
洛阳。
全城缟素。
气氛肃杀悲壮。
城门洞开。
文武百官,依品阶肃立两旁。
鸦雀无声。
张休一身素白王袍,立于队伍最前方。
目光沉痛,望向官道尽头。
今日,是迎高顺英灵归葬之日。
尽管如今他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项羽、孙武、吕布、张辽、徐荣、黄忠、孙策……
哪一个不是声震天下的豪杰?
但高顺……
是不同的。
他是除了项羽之外,最早真心追随自己的元从!
虎牢关外,并肩拒袁术!
洛阳夜宴,携手诛董卓!
颍川之战,大破曹孟德!
南阳守城,为护城池周全,身被重创,几近身死!
而后灭刘表,战大唐,拒大汉……
直至平阳城外,那场炼狱般的血战!
这些年,南征北讨,高顺每战争先,从无退缩!
如果说项羽的重骑,是张休手中最锋利的矛!
是能刺穿一切的矛!!!
那高顺的陷阵营,更是张休手中最坚固,也最忠诚的盾!
可如今……
盾断了!
执盾的忠魂,也永远留在了平阳。
“主公!来了……”
身旁,贾诩低声提醒。
张休抬眼望去。
官道尽头。
烟尘微起。
一支小小的队伍,缓缓行来。
孙武、吕布,皆一身素缟,护卫着一个黑色的陶坛,步履沉重。
孙武面色沉静如水,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抹去的疲惫与哀恸。
吕布……
他低着头,面容隐在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
但每一步踏下,都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
地面,似乎都在他的脚下哀鸣。
队伍行至城门前。
张休率先,深深一躬。
身后百官,齐刷刷躬身。
“迎……高顺将军……英灵归乡!”
声音低沉,却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悲壮之气,直冲云霄!
吕布猛地抬起头。
双眼赤红如血,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因过度用力而渗出血迹。
看着张休,看着百官,看着这熟悉的洛阳城郭。
虎目之中,蓄满的热泪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划过他刚毅的脸庞。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孙武双手,将那只沉甸甸的黑色骨灰坛,郑重递到张休面前。
张休伸出双手,稳稳接过。
坛身冰凉。
重量却沉得让他心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