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大秦,桂林郡,蒙恬中军帅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将领面色阴沉如水,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掌心肌肤之中而不自知,仿佛唯有这疼痛才能缓解心中的愤懑与悲凉。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情绪在悄然蔓延。
蒙恬端坐主位,原本锃亮的甲胄上此刻沾满了征尘与已经变成暗褐色的血痂。
他死死攥着手中那份由斥候拼死送回的最新战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的声音因为连续多日不眠不休的指挥和极致的愤怒、痛心,而变得异常嘶哑低沉,如同砂石在相互摩擦。
半个月了......
整整半个月!!!
清军的攻势,没有丝毫减弱!
反而......随着图海那畜生的屠城令,变得越来越猖狂!越来越凶狠!!!
他猛地将那份染血的战报狠狠拍在案上,发出的一声闷响!
我桂林前线十二城!已丢七城!!!
七城数万将士......皆血战至最后一刻!无一生还!无一人投降!
蒙恬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滔天的恨意,眼眶微微泛红。
如今!图海那畜生!竟敢再次分兵!
同时猛攻我尚在坚守的三座城池!
真是猖狂至极!视我大秦如无物!!!视我蒙恬如无物!!!
将军!
一员满脸虬髯、身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将领猛地踏出一步,双目赤红,声音带着悲愤的哭腔。
非是兄弟们不拼命!不敢死战啊!
清军火炮犀利,数量众多,军备精良,远胜我军!
将士们......都是用命在填!用血肉之躯在阻挡敌人的炮火和刀锋啊!
另一名面色疲惫、甲胄破损的将领也嘶声补充道,语气中充满了悲观。
据守城兄弟冒死传回的消息!
清军自屠城、垒造骨山之后,士气更盛,攻势愈发凶狠残暴,仿佛一群嗜血的野兽!
十日内!若韩信大将军的援兵还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沉重与绝望。
恐怕桂林全线......
我们就要守不住了!
混账!!!
蒙恬猛地一拍面前临时替换的木案,霍然站起!
如同被彻底激怒的暴怒雄狮,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狠狠扫过帐内众将!
今日!我便告诉你们!也告诉所有还在坚守的将士!
便是没有大将军的援兵!
桂林......也必须守住!!!
除非我蒙恬战死沙场!除非桂林郡内最后一个秦人流尽鲜血!
否则,绝不让清狗踏入桂林腹地半步!!!绝不让屠城的惨剧再次上演!!!
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与城共存亡的决绝!
传令!
将本将军麾下最后的两万亲军精锐,全部打散!
即刻分批驰援尚在苦苦支撑的各城!
告诉他们!
人在城在!城亡人亡!!!
身后便是家园父老,我等已无退路!!!
诺......众将心情沉重如山,轰然领命,纷纷带着悲壮的神情退出帅帐,奔赴各自那危机四伏、九死一生的防守阵地。
待众将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蒙恬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和支撑,重重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营帐支柱。
无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淹没了他坚强的意志。
他缓缓闭上布满血丝的双眼。
眉头紧紧锁成一个死结,仿佛蕴含着化不开的忧虑。
口中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充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潜藏在心底深处的紧张。
按照时间和路程计算......韩信的兵马,早该到了才对......
为何......为何派出的多批斥候,都没有发现任何援军的影子?甚至连大规模调动的痕迹都未曾发现?
韩信......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哪里?
他猛地睁开眼,望向帐外那片因战火而显得灰暗浑浊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焦虑与期盼。
一个月......
本将军最多......还能为你坚守一个月......
用这桂林剩余的五座孤城,用数万大秦好儿郎的性命和热血......
为你争取这最后的时间......
蒙恬的拳头死死攥紧,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虬结。
韩信!
不管你在谋划什么惊天布局!
莫要......让我大秦将士的血......
白流啊!!!
莫要让这桂林......真的变成我大秦的坟场啊!!!
清军帐内,图海的野望
与此同时。
大清中路军,主帅大帐之内。
气氛与秦军那边的悲壮绝望截然不同。
虽也带着大战特有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志在必得、胜券在握的狂热与自信。
图海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进攻策略。
下方,站着刚刚率领东线残兵败将,狼狈前来汇合请罪的韩成栋。
他盔甲歪斜,沾满尘土,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战败后的萎靡不振,与帐内其他清军将领那跃跃欲试、亢奋的神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韩将军。
图海缓缓开口,目光落在韩成栋身上,带着一丝审慎的打量与不易察觉的冷意。
东线十五万大军,开战不足十日,你便折损十万之巨,连陛下倚重的镶黄旗铁骑都尽数葬送于韩信之手......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两日前,陛下八百里加急圣旨已到。
陛下有言,若你不能在此战戴罪立功,将功折罪......
图海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刺入韩成栋早已忐忑不安的心窝。
便无需回去了。
韩成栋闻言,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哀求。
末将......指挥不力,罪该万死!求大将军......念在末将往日微功,给末将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末将定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