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最好的鞭策,也是最烈的毒药。当那远山的灯火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个人心底后,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连日的疲惫和伤痛似乎都被暂时压下,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每一双近乎麻木的腿脚,向着东南方向,向着那光芒可能存在的山脊,奋力攀爬。
路,却并未因此而变得平坦。猎道蜿蜒向上,穿行在愈发陡峭的山岭间。林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裸露的、被风雨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空气稀薄了些,风也更大,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
赵煜感觉自己的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扯着风箱。右肩的伤口在持续的攀爬和寒风的刺激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放缓脚步。他必须走在最前面,定源盘的微弱感知是他唯一的罗盘。
“殿下,您慢点……”老韩跟在后面,看着赵煜微微摇晃的背影,忍不住出声提醒。他自己也喘得厉害,抬着王校尉担架的两人更是面如金纸,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不能慢。”赵煜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天黑前,必须翻过这道山脊。”他抬头望向高处,那里云雾缭绕,看不清顶峰,但定源盘的指引和昨夜灯火的方向,都指向那里。
越往上,环境的变化越明显。绿色在减少,岩石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不正常的灰白色斑驳,像是某种顽疾。空气中那股“蚀”力带来的压抑感并未减弱,反而因为环境的开阔,更显得无处不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巨石下短暂休整。没人再有心思生火煮粥,干嚼着最后一点带着霉味的杂粮盐混合物,就着水囊里仅存的几口冷水硬咽下去。气氛沉默而压抑,希望的灯火似乎并未照亮脚下的荆棘。
赵煜靠坐在岩石旁,检查了一下王校尉。老王依旧昏迷,但嘴唇干裂得更厉害了。他拿出水囊,晃了晃,听着里面微弱的水声,最终只是用指尖蘸了点水,润湿了一下王校尉的嘴唇。水,快没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疲惫、饥饿和深深的忧虑。他知道,士气正在被现实的残酷一点点磨蚀。
就在这时,他左手腕内侧准时传来了温热感。
`【游戏分类:角色扮演】`
`【具体游戏:《上古卷轴V:天际》】`
`【获得物品:治疗药剂(弱效)x1,火把x1】`
光屏信息闪过。赵煜的目光落在巨石底部一道不起眼的岩缝里,那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他不动声色地挪过去,伸手探入岩缝,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玻璃瓶和一根熟悉的、用布条油脂缠绕的火把。他迅速将东西抽出,塞进怀里。
又是一瓶治疗药剂和一根火把。他心中微叹,将火把递给老韩:“收好,晚上用。”至于那瓶治疗药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开木塞,凑到王校尉嘴边,将里面红色的液体缓缓倒了进去。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
短暂的休息后,面对更加陡峭的山路,队伍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抬担架的守山人几乎是在用意志力支撑,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加把劲!翻过去!翻过去就能看到了!”老韩嘶哑着嗓子,在队伍前后奔走鼓劲,他自己也早已到了极限。
赵煜不再说话,节省着每一分力气。他攀爬着,感受着怀里的定源盘。那“空洞”的牵引感越来越清晰,几乎就在山脊的另一边。但同时,他也感觉到,周围环境中那股混乱的“蚀”力波动,似乎也变得更加活跃,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们的接近所惊动。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他们终于攀上了最后一段陡坡,踉跄着踏上了这道分隔内外的山脊。
风,瞬间变得狂暴,呼啸着掠过山脊,几乎要将人掀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前望去——
然后,他们愣住了。
山脊之下,并非想象中的平原沃野,也不是灯火通明的城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苍凉、起伏不定的丘陵地带。暮色中,大地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其间点缀着些许零星的、微弱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遥远而稀疏。
没有繁华,没有喧嚣,只有一种无边的寂静和荒凉。
而更远处,在那片丘陵的尽头,大地仿佛被一道巨大的、无形的阴影所笼罩,光线到了那里似乎都变得黯淡、扭曲。一股比黑山内部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的压抑感,如同潮水般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那……那是什么地方?”一个守山人喃喃道,声音里带着恐惧。
族长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望着那片被阴影笼罩的远方,缓缓吐出两个字:“……绝域。”
绝域?赵煜心头巨震。他听说过这个词,在朝廷的绝密档案和若卿看过的古籍中都曾提及,那是比黑山更古老、更危险、被“蚀”力彻底侵蚀腐化的禁区,是生命的绝地!难道黑山的“蚀”力爆发,已经影响到了那里?还是说,绝域本身就在扩张?
他再次感受定源盘,那清晰的“空洞”感,并非指向山下那些零星的灯火,而是笔直地指向……绝域的方向!
怎么会这样?!
希望,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他们千辛万苦翻越山脊,看到的不是生路,而是更加可怕的绝地!
“殿下……那光……”老韩也傻眼了,指着山下那些零星灯火,又看了看远方那令人窒息的绝域阴影,声音干涩。
赵煜死死盯着绝域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微微震颤的定源盘。冰凉的盘体似乎在与远方的某种存在共鸣。
是陷阱?还是……唯一的出路?
他想起若卿的话,想起这一路的“筛选”。难道走出黑山,并非解脱,而是踏入另一个更大的棋局?定源盘指引的,究竟是什么?
“那些灯火,”赵煜终于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是山脚下的村落或者哨站。我们今晚,先去那里。”
他指着山下最近的一处、相对明亮些的灯火。
“至少,那里有活人,有水,可能有药。”他环视着身边一张张茫然、恐惧、疲惫到极点的脸,“我们必须休整。王将军……等不起了。”
绝域的阴影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但山脚下的灯火,至少提供了眼下唯一的、实实在在的落脚点。
没有人反对。求生的本能让他们抓住这最近的希望。
队伍沉默着,开始沿着陡峭的山脊向下降。下山的路同样难行,但目标明确——那点灯火。
夜色迅速笼罩下来。远方的绝域彻底融入黑暗,只有那令人不安的压抑感依旧存在。而山脚下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诱人,却也透着一丝未知的危险。
赵煜走在队伍最前,手中的真空刃握得紧紧的。怀里的定源盘依旧指向绝域,但他现在,必须先去会一会山脚下的“人”。
真正的考验,或许从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