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又因现实的残酷而不断修正。最终,一个冒险的方案被初步确定下来。夜枭凭借其对都城暗道的熟悉,提出了一条几乎被人遗忘的、通往城内贫民区废弃水门的路径。那里守卫相对松懈,而且靠近夜枭所知的一个、理论上尚未暴露的备用联络点。他们将在入夜后尝试潜入,然后由夜枭设法接触那位可能与北境军有旧的京畿卫戍副将,试探其态度。整个过程如同走钢丝,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将万劫不复。
定下方向后,石室内的气氛并未轻松,反而更加凝重。张老拐开始默默检查所剩无几的装备,将那把来自系统的、造型奇特的抓钩枪反复揣摩,试图掌握其用法。若卿则小心地将那所剩不多的猩红药液和粘稠的蜘蛛腺体分装好,又将“扭曲飞鸟”的金属圆盘贴身藏匿。夜枭则利用最后的时间,闭目养神,调整气息,为夜间的行动储备精力。
赵煜靠在石壁上,看着众人忙碌,自己却因伤势而几乎动弹不得,一股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气力,回应他的却只有伤口撕裂般的痛楚和一阵阵眩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手心,那点微弱的刺痛,反而让他昏沉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清醒的瞬间,左手腕内侧那熟悉的、唯有他能感知的冰凉触感,再次悄然浮现。
*(叮!每日抽奖已就绪!)*
提示音准时在意识中响起。
*(游戏分类轮盘转动中…… 类别:角色扮演)*
*(具体游戏轮盘转动中…… 游戏:《黑暗之魂》)*
*(道具轮盘转动中…… 获得:原素瓶(微量)x 1)*
*(效果说明:装有神秘原素液体的骨制小瓶,饮用后可缓慢恢复少量生命力,缓解疲劳。效果温和持续,非瞬间起效。)*
虚拟的轮盘影像和信息流快速闪过,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朴、似乎由某种灰白色骨质材料制成、用木塞封口的小瓶虚影,烙印在他的意识中。抽奖完成,系统隐去。
赵煜心中微动。原素瓶?缓慢恢复生命力,缓解疲劳?这效果听起来似乎比那猩红药水更温和,更适合他现在这种元气大伤、虚不受补的状态。只是,这东西的造型……骨制小瓶?在这方世界,虽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一些边远部落或隐秘传承中,有时会使用特殊生物的骨骼制作容器,据说能更好地保存药性。
他这边念头刚转,那边正在将最后一点干粮和清水打包的张老拐,在整理自己那个随身多年的皮质背囊时,手指在夹层里摸到了一个硬物。他疑惑地掏出来,发现是一个他毫无印象的、约莫两指高、通体呈灰白色、触手温润、仿佛由某种兽骨精心打磨而成的小瓶子。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只用一个普通的软木塞塞着。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张老拐捏着这个骨制小瓶,独眼中满是困惑。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往背囊夹层里塞过这么个东西。他颠来倒去地看了看,又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轻微晃动的声响。
他的动静吸引了若卿和夜枭的注意。
“拐叔,又找到什么了?”若卿问道。
张老拐将骨制小瓶递过去:“喏,不知道啥时候塞包里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像个药瓶,但这材质……”他摇了摇头,“真是活见鬼了,这几天摸出来的稀奇古怪东西比过去十年都多。”
夜枭接过瓶子,仔细查看了一番,又拔开木塞闻了闻。一股极其清淡、带着些许草木清香和难以形容的、仿佛蕴含生机的气息飘散出来,令人精神微微一振。“这气味……很奇特,不似寻常药物。这骨瓶的做工也很精细,不像是民间之物。”他看向张老拐,“拐叔,您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是以前哪位……北境军的同袍,或是其他什么人送给您的,您一直没在意?”
张老拐皱着眉头苦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想不起来了。年纪大了,又经过那么多事,很多细枝末节都模糊了。”他这个解释,将物品的来历归结于他自身记忆的模糊和过往经历的复杂性,倒也合情合理。一个历经沧桑的老兵,背包里有些来历不明、自己都忘了由来的小物件,再正常不过。
赵煜适时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丝引导:“我曾听闻……北境之外的一些部落,会用雪原牦牛的顶心骨或是其他灵性兽骨制作药瓶,据说能温养药性,使其效果更佳平和……这瓶子,或许就是此类之物。里面的药液,气味清淡祥和,或是对调理元气有些裨益。”他将这骨瓶的来源,巧妙地引向了北境之外的未知部落,与张老拐的出身经历隐隐挂钩。
若卿也凑近闻了闻,点头道:“殿下说得是,这药气闻着很舒服,不像虎狼之药。殿下如今虚不受补,正需要这般温和调养的药物。”她看向张老拐,“拐叔,既然是您的东西,又恰好此时出现,或许真是天意,合该给殿下用了。”
张老拐本就有此意,闻言便将骨制小瓶递给若卿:“丫头,你看着给十三爷用。小心些。”
若卿小心地倒出少许瓶内那散发着淡淡微光(在油灯下并不明显,更像是错觉)的液体在陶碗里,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仿佛稀释过的乳汁般的色泽。她喂赵煜慢慢喝下。
药液入口,带着一丝微甜和清凉,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没有猩红药水那般火辣辣的感觉,也没有寻常汤药的苦涩,只有一股温和的、如同春日阳光般的暖意,从丹田处缓缓升起,丝丝缕缕地渗透向四肢百骸。这股暖意并不强烈,却异常持久,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细雨的滋润,虽然无法立刻恢复生机,但那令人绝望的枯萎感,似乎被稍稍遏制住了。剧烈的疼痛虽然没有立刻消失,但那种附骨之疽般的虚弱和疲惫,确实减轻了一丝,让他昏沉的头脑都清明了不少。
“感觉……好多了。”赵煜长长舒了口气,这次不是安慰之词,而是真实的感受。这原素瓶的效果,确实更适合他现在的状态。
见赵煜气色似乎真的好转了一点点,众人心中都稍感安慰。这接连出现的、来历不明却恰好有用的物品,虽然透着诡异,但在绝境中,没人会拒绝这雪中送炭之举。
然而,就在这略微缓和的气氛中,异变陡生!
一直躺在对面石床上毫无动静的王校尉,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扼住似的、极其痛苦的“咯咯”声。他身上的那些暗红色纹路,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光芒刺目,将整个石室都映照在一片诡异的血红之中!一股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如同风暴前的低压,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不好!”张老拐脸色剧变,猛地抓起木棍站起身来。
夜枭也瞬间闪到门边,警惕地感知着外面的动静,同时飞快地取出弩弓,搭上了一支普通的箭矢,眼神锐利地盯住王校尉。
若卿下意识地挡在了赵煜身前,短刃出鞘。
王校尉的身体在石床上剧烈地扭动,那血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皮肤下疯狂窜动,他双眼依旧紧闭,但面部肌肉扭曲,似乎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那股不稳定的蚀力波动越来越强,石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他体内的“蚀”,又要失控了!而且这一次,是在这密闭的、无处可逃的石室之内!
赵煜强撑着坐直身体,右手掌心那枚星盘令牌似乎感受到了周围躁动的蚀力,也开始微微发烫,边缘再次泛起那微弱的毫光。他死死盯着王校尉,大脑飞速运转。上一次在林中,王校尉失控攻击了追兵,这一次呢?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会是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吗?
是冒险尝试用定源盘的力量进行干预,还是立刻放弃石室,拖着伤体逃入外面未知的危险?
“稳住他!”赵煜嘶声喊道,声音因紧张和虚弱而变形,“不能让他……完全失控!”
张老拐和夜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逃,或许能暂避,但失去这个据点,暴露行踪,同样是死路一条!
张老拐低吼一声,独臂持棍,一步步缓缓向王校尉逼近,试图寻找机会将其击晕。夜枭的弩箭也稳稳地瞄准了王校尉的非致命部位,手指扣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石室内,剑拔弩张。那骨制小瓶中残留的原素液体,似乎还在赵煜体内散发着微弱的热流,支撑着他保持清醒,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同伴体内的最大危机。
裂隙之中,微光尚未找到出路,内部的风暴却已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