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深也讥讽一笑。
他生得高大,看着姜瑶的时候需要微微低头,冷嘲热讽道:“你以为欣月会跟你一样无耻吗?当年要不是你,娘也不会难产而死,你却好好的活到了现在,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我真为娘感到不值得,当年娘生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一把掐死,省得你长大了还在侯府到处害人!”
江云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瞪着姜瑶,眼里满是责怪怨怼。
姜瑶忍无可忍,大声道:“来人,江云深言行无状,给本小姐掌嘴!”
巧红巧绿:啊?在叫她俩吗?掌大公子的嘴?咦!她们可不敢!
巧红连忙站着后退,巧绿连忙跪着后退。
姜瑶等半天见没人执行命令,蓦地想起来自己此时是江瑶,身后是两个不堪大用的废物。
江云深和江欣月都被逗笑了。
江欣月讥笑:“江瑶,你疯了吧?”
下一瞬,姜瑶上前一步,对着江云深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在场之人无不目瞪口呆。
江云深瞳孔震颤,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即火冒三丈,怒声嘶吼:“江瑶!你竟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是非不分亲疏不辨的蠢货!姜瑶暗自感叹打人这种事真是有失她公主的身份,还很疼,但无可奈何。“你将阿娘的死都怪在我头上,呵,你可真是会推卸责任啊!你也不好好想想,当年要不是爹娶了娘,娘会生下我吗?娘生我之前,不是还生了一个你吗?没有生下你,也不会有机会再生一个我从而难产!你怎么不把娘难产的责任推到爹头上,或者揽到你自己身上?”
“我……”
江云深竟然被姜瑶的话怼得无法反驳,姜瑶打断他,呸了一声,骂道:“无能的人惯常推卸责任,你这个没用的怂包,本小姐有你这样的哥哥,才是莫大的耻辱!”
“你……”江云深脸色乍青乍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句:要不是爹娶了娘,要不是爹娶了娘……
无故中箭的江瓒发觉江云深竟然用异样的眼神看向了自己,一时无语至极。立刻开口呵斥:“江瑶,你何时变得这般泼辣不讲理?”
“你先闭嘴,等本小姐说完。”姜瑶直接打断江瓒,指着江欣月,“本小姐且问你,毒害长姐未遂是什么罪?还是说,江大人也要包庇亲女?觉得本小姐没死就没什么大不了?既如此,那就休怪本小姐将此事告到官府去,请京兆府好好断一断这桩案子。”
说罢,姜瑶扭头看了巧红一眼,巧红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姜瑶大声提醒:“愣着做什么?去京兆府啊!”
也不知怎的,巧红感觉有一股神奇的魔力支配着她,让她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弯,脚已经迈开,就要转身出府去了。
“站住!”江瓒见姜瑶来真的,顿时急了,激动得右手用力拍打左手,看向江欣月,板着脸质问,“欣月,你给为父说清楚,你到底有没有给你长姐下毒?”
江欣月可从来没有见到父亲这般疾言厉色,当即红了眼,撇着嘴泪眼汪汪摇头:“没有!我没有!是她冤枉我!”
可两只手却下意识地搅着衣摆,眼神疯狂躲闪,这是她撒谎时特有的小动作。
孙氏见状,连忙拉着江欣月,焦急地劝说:“欣月,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肯定只是想捉弄一下你长姐,不知道蒙汗药为何物,才会一时糊涂犯错,快给你长姐认错!”
孙氏算是看明白了,今日这个姜瑶肯定是鬼上身了,十分不对劲。必须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否则她宝贝女儿真要被姜瑶这个疯婆子弄去坐牢啊!
偏偏江欣月早被宠得没边了,还看不清形势,也不愿意承认错误,跺着脚哭着指着姜瑶的鼻子骂:“今天你冤枉我的事情我还没算账呢!你还抢走了我的蝴蝶步摇,你还给我!毒药怎么没把你毒死,让你现在趾高气扬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我撕了你的嘴!”
说着她挣开孙氏的手便要朝姜瑶冲过来。
姜瑶刚准备躲开,岂料江欣月跑了一步,忽然绊到什么东西,身体猛地往地上一摔,江云深跟孙氏眼疾手快,也没能扶住江欣月,叫她直接扑倒在地,牙齿磕到了门槛上。
再仰起头来,众人便见她已经满嘴是血,恶心又狼狈,嚎哭声震天。
众人都没发现异常,姜瑶却注意到了,方才站在边上的纪少瑜偷偷抽回了绊倒江欣月的脚,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咳嗽了一声。
姜瑶斜睨了纪少瑜一眼,纪少瑜也正好瞟了她一眼。
四目视线擦过,纪少瑜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移开了目光,继续作他冷漠又斯文的贵公子哥。
姜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嗯,很好,纪少瑜,你成功引起了本公主的注意。
极力压下上翘的嘴角,姜瑶收回视线,江欣月那杀猪般的哭声又重新充斥耳中,她伸出食指捂了捂耳朵,皱了皱眉,烦躁得很。
江瓒也受不了了,怒喝一声:“给我闭嘴!哭哭哭!遇事就知道哭,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
江欣月被吓得一个哆嗦,当即止住哭声,两只杏眼里盈满了来不及掉下的泪水,呆呆地看着江瓒。
江瓒呼呼深呼吸两口气,压下怒火,厉声道:“给我滚回房,禁足面壁思过!”
江欣月眨眨眼,啪嗒啪嗒,眼中剩余的泪水掉了下来,张开嘴又准备大哭。
“你再哭!!”江瓒凶神恶煞地呵斥,江欣月不敢哭了,怯生生开口:“我不禁足……”
“你不?”姜瑶却笑着插嘴进来,“本小姐也觉得光禁足不行。江大人,你莫非是想包庇欣月?差点害死我,就把她关两天,让她在屋中逍遥几日,再找个借口放出来,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呵,偏心也不要偏得这么明显吧。当初我娘走的时候,你是怎么说来着?要照顾好我一辈子,不叫我受一点委屈?”
江瓒语塞,眼神闪躲,难得地心虚了。
江云深不满地瞪着姜瑶:“限制欣月的自由,她都不能随意走动了,你还想怎样?难道你还想以牙还牙吗?你怎么这么狠毒?”
姜瑶似笑非笑地看着江云深,那眼神说不出的诡异,孙氏立刻拉了江云深一把:“云深,你少说两句!”随后满脸慈爱地看向姜瑶,温声道:
“谣谣啊,欣月毕竟年纪还小,不懂事,你也没事不是吗?你就原谅你妹妹这一次,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闹得不好看,让别人看了笑话。”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旁抱着手佯装抬头看天花板的纪少瑜。
姜瑶轻嗤一声,“好吧,看在纪表哥的面子上,本小姐便不将此事闹到官府。不过本小姐差点被这个蠢货害死,想要禁足就解决此事,门都没有。”
“那你想怎样?”江瓒冷冰冰地问。
姜瑶低头抠了抠指甲,装作想了想,然后慢条斯理开口:“要么妹妹跟我吃同等分量的蒙汗药体验一下那畅快的滋味,要么……”
话未说完,孙氏和江云深异口同声道:“不行!毒药怎么能够随便吃?对身体伤害多大!万一吃出问题了怎么办?”
说着都将一脸委屈的江欣月护在了身后。
姜瑶差点没被气死。
自己被偷偷下蒙汗药,差点死翘翘,她们想禁个足就想翻篇过去,而让江欣月吃蒙汗药就不行。
尤其是江云深,他那恨不得将江欣月捧在手心里护着的模样,气得姜瑶是七窍生烟呐!
要是她还是公主,高低得让人将这个心偏到罗马的东西拖出去暴打一顿!
可恨自己现在身边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只能忍!忍!
压下怒火,她看向江瓒,这次语气不容否认:“既如此,那就请江大人做主,罚她后背挨笞刑二十下,再跪一日祠堂,写认错书一百遍。”
“我不……”
姜瑶没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冷冷看着江瓒:“江大人若是心疼,那就送她见官去,至少牢里不挨打,不过就是吃不好睡不好,每日跟蛇虫鼠蚁为伴,一年半载就能出来了,江大人二选其一吧。”
言罢,她背过身去,懒得再看这群人的脸色。
江欣月抓着孙氏的袖子拼命摇头撒泼:“我不!凭什么要我受笞刑?那得多疼啊!我也不要跪祠堂写认错书,我不我不我不!”
孙氏和江云深也觉得姜瑶就是在伺机报复,想要再说什么。
可江瓒看出了,姜瑶是不会轻易放过江欣月的。若是此事闹到了官府,那今后江家还有什么脸见人?他官任礼部侍郎,若是偏袒太过,明日到了朝堂上,言官们不参他虐待前妻之女才怪!
闹到官府更加是要影响自己和儿子们的前程的。
无可奈何压下怒火,他一锤定音:“来人,取藤条来!”
此言一出,孙氏母女和江云深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江欣月更是惊恐地躲到了孙氏身后,哭个不停。
江瓒再不理会他人求情,待下人将小手指粗的藤条取来之后,让人将江欣月按跪在地上,自己亲自动手行刑。
藤条不粗,即便鞭打也是皮肉伤,不会伤筋动骨,算是很轻的刑罚。
可江欣月从小被全家宠着长大的,全家指责她一句都没有,更别说被鞭打后背了。
一藤条下去,她便痛得吱哇乱叫,孙氏可心疼坏了,眼见拦不住江瓒,只能扭头去抓住纪少瑜衣袖哭道:“少瑜,你快帮欣月求求情啊,你们可是表兄妹啊!”
纪少瑜斜睨了江欣月一眼,不知怎的,脑子里就有一个词:活该。
他来江家那天就注意到了,江家这一家人,就可劲地围着江谣一人欺负,尤其是江欣月,仗着自己是最受宠的,随时随地大巴掌往江谣脸上呼,呼完了还总是恶人先告状。
无语的是,江谣就跟傻子似的,别人打她骂她她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主动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哄兄妹开心,那卑微窝囊的模样,让人连站在她那边的欲望都没有。他是怒其不争,可到底是外人,也不好插手。
没想到啊没想到,白日落了次水,江谣忽然变了个人似的。
看着江欣月挨打,纪少瑜心中畅快得很,但也不好拂逆孙氏,于是皱眉问:“姨母要我求谁给欣月说情?”
“她呀她呀!”孙氏埋怨地指向姜瑶的背影。
纪少瑜点了点头,朝姜瑶走了过去,对着她的背影作揖后开口问:“表妹,看在在下的面子上,就饶过欣月这一次吧。”
姜瑶头也不回,毫不客气地回纪少瑜:“你的面子值几分钱?不看!”
话说完了,二十下藤条也抽完了。没受过一丁点痛的江欣月双眼一翻,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