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滚烫的泥沼里沉浮。
每一次试图挣脱,都被更沉重的眩晕拖拽回去。
身体的边界感在溶解,像一块投入热水的方糖,只剩下黏稠的混沌。
喉咙深处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吞咽都牵扯出细密的痛。
混沌中,一股力量小心翼翼地托起了我的后颈。
那力道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却又精准地控制着角度,让我的头微微仰起。
皮肤接触到的指腹带着低于我体表的微凉,像一小片落在滚烫沙漠上的雪,瞬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是歌爱吗?
疑问如同泡沫,刚浮起就被混沌的浪潮击碎。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光滑的弧状物边缘,轻轻抵上了我干裂的下唇。
是杯沿。
熟悉的触感,带着被温水浸润过的暖意。
“喝……”
一个极轻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像砂纸摩擦过耳膜,带着一种刻意哄诱般的柔软。
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脆弱的气息,此刻却混合了一种陌生的、甜腻的暖香。
本能的干渴驱使着我,像久旱的植物渴望甘霖。
我顺从地微张开嘴,任由那温热的液体缓缓注入。
水流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救赎般的抚慰。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
那水……味道不对。
它并非无味的白水,也非苦涩的药汁。
入口是温吞的,带着一丝古怪的、黏腻的甜,像稀释过度的廉价糖浆。
更深处,却又潜藏着一缕难以捕捉的涩。
就像某种植物根茎被碾碎后渗出的汁液,在舌尖短暂停留,留下一抹令人不安的余韵。
我想皱眉,想停下,但混沌的意识指挥不了身体。
托着后颈的手微微施加了一点压力,带着一种无声的催促。
更多的液体流入口中,那种粘稠的甜腻感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混着那丝诡异的涩,形成一种令人微感窒息的包裹感。
“乖……”
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了,更近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的愉悦。
杯子被移开。
混沌的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一种奇异的、由内而外的暖意,毫无预兆地从胃部深处升腾而起。
初始像是饮下热汤后的舒适,驱散了四肢的寒意。
但很快,这暖意就脱离了掌控。
它不再是温和的抚慰,而是迅速变得汹涌、粘稠。
像滚烫的熔岩,顺着血脉的路径向四肢奔涌。
心跳骤然失序。
不再是发烧带来的沉重闷响。
而是一种慌乱的、急促的鼓点,毫无章法地撞击着胸腔,速度快得让人窒息。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发出近乎轰鸣的声响,冲刷着耳膜。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星被点燃,从深处透出灼人的光热,瞬间压过了发烧本身的温度。
一种强烈的、无端的燥热感从腹部深处炸开,野火般燎原,迅速吞噬了每一寸感官。
好热……比高烧更甚的热……
这种热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恐慌的侵略性。
它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从脏腑最隐秘的角落源源不断地涌出。
皮肤变得异常奇怪,粗糙的沙发织物摩擦着后颈和手臂,带来一阵阵细微却令人战栗的酥麻。
空气仿佛也变得粘稠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蒸汽,灼烧着鼻腔和肺部。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和迷茫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逸出。
我试图蜷缩身体,试图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失控的灼热浪潮。
但四肢沉重得不听使唤,只有指尖在沙发边缘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徒劳地抓挠着布料。
就在这时,那微凉的指尖再次降临。
它没有触碰滚烫的额头,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精准,轻轻点在了我剧烈跳动的颈侧脉搏上。
“啊——!”
我猛地一颤,身体像被电流击中般向上弹起,又重重跌回沙发。
混沌的意识被这强烈的刺激撕开一道裂口,眩晕感被更汹涌的燥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取代。
那空虚感盘踞在腹部深处,伴随着疯狂的心跳,化作一种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悸动和渴望。
冰凉的指尖并未因我的激烈反应而退缩。
它反而像找到了最有趣的玩具,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开始沿着颈侧那条疯狂搏动的血管,缓缓地、反复地滑动。
冰与火的极致冲突在那片脆弱的皮肤上反复上演,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灭顶般的战栗和更深邃的空虚。
理智的碎片在灼热的浪潮中尖叫、融化。
“……花谱?”
那沙哑的声音贴得更近了,近得气息直接灌入我剧烈起伏的颈窝。
不再是之前的哄诱,而是带着一种混合着探究与某种兴奋的颤抖。
“很难受吗?”
那声音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刺穿了摇摇欲坠的意识屏障。
混沌的视野里,终于艰难地聚焦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歌爱就跪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近在咫尺。
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退烧后的皮肤几乎透明,眼下的淡青阴影浓重。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沉在深潭里的黑曜石,燃烧着一种近乎妖异的专注火焰。
里面没有担忧,没有病人该有的虚弱。
只有一种贪婪的审视,紧紧锁住我每一个因痛苦和陌生欲望而扭曲的表情,锁住我颈侧在她指尖下疯狂跳动的脉搏。
她的嘴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微笑,更像一个捕猎者看到猎物终于踏入精心布置的陷阱时,那种纯粹而冰冷的满意。
“别怕……”
她低语着,声音像裹了蜜糖的毒药。
那只在我颈侧作乱的手,缓缓向上移动,抚上我滚烫汗湿的脸颊。
指腹轻轻擦过我的下唇,那里残留着方才喂下的、带着诡异甜腻水渍的痕迹。
“很快……”
她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带着那丝挥之不去的甜腻暖香。
“很快就不难受了……”
身体深处那陌生的悸动在她冰凉的触碰和灼热的注视下,猛地爆裂开来。
眩晕,燥热,疯狂的心跳,尖锐的空虚,还有那从胃里蔓延开来的、令人不安的甜腻感……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瞬间达到了顶点,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洪流,彻底淹没了残存的意识。
视野彻底被灼热的黑暗吞噬前,最后印入视网膜的,是她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盛满赤裸占有欲的眼睛,以及嘴角那抹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这不再是守护。
这是……献祭。
而我,是祭台上那只被喂下毒药、在火焰中徒劳挣扎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