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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山崩,大圣归位。

孙悟空脱却枷锁,虽体内仍有佛印残留,束缚了几分神通,但那纵横天地、快意恩仇的本性却未曾磨灭。他绕着玄奘走了两圈,抓耳挠腮,打量着这位新认的“师父”。玄奘亦是平静回望,目光澄澈,无有惧色,亦无谄媚。

“师父,”孙悟空开口,语气少了些恭顺,多了几分平辈论交的随意,“既救俺老孙出来,这西天路,老孙保你平安。不过咱可得说好,若是见了那不通情理的佛祖,或是念那不着调的紧箍咒,老孙这脾气,可未必忍得住。”

玄奘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微微一笑,合十道:“大圣放心。贫僧西行,求的是真经,明的是心性,非为束缚他人,亦非盲从权威。一路之上,但有所见所感,你我皆可探讨。若能明心见性,抵达灵山之时,或许所求者已非经书,而是心中之悟了。”

这番话,深得孙悟空之心。他哈哈一笑,只觉得这和尚越发对自己的脾气。“好!就依师父!咱们这便上路,去看看那西天路上,究竟有多少牛鬼蛇神,又藏着几分真假佛法!”

至此,这对师徒的名分虽定,内里却更像是一对目标相近、结伴同行的 “求道合作者” 。一个欲破妄显正,一个欲挣脱宿命,共同踏上了这茫茫西行路。

孙悟空神通广大,虽有限制,携凡人赶路亦是轻松。他吹口仙气,将玄奘那匹凡马也变得健步如飞,自己则扛着金箍棒,在前面开路,时而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探路,时而落下来与玄奘说些闲话,议论些沿途风土,乃至天上地下的趣闻轶事,气氛倒也融洽。

行不多时,忽见前方山路旁闪出六个彪形大汉,一个个手持长枪短剑,利刃强弓,拦住去路,大喝道:“那和尚!哪里走!赶早留下马匹,放下行李,饶你性命过去!”

这六人,看似剪径毛贼,实则乃是心生幻化,象征眼、耳、鼻、舌、身、意之执着的“六贼”——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若按孙悟空往日性情,见这等碍眼蠢物,早就一棒一个,送他们去见阎王了事。但此次,他金箍棒将抬未抬,眼中“真瞳”金光一闪,已然窥见这六人身上并无实质凶煞怨气,唯有凡人种种欲望执念交织而成的浑浊气息。他想起之前与玄奘探讨的“佛法真意”与“心性之本”,心中一动,竟收住了棒子,回头看向玄奘。

“师父,你瞧这六人,拦路打劫,可憎否?”

玄奘亦早非吴下阿蒙,宿慧与系统加持下,灵觉敏锐,也察觉到这六人气息有异,不似寻常盗匪。他端坐马上,神色平和,答道:“看似可憎,然其行径,不过眼贪色、耳贪声、鼻贪香、舌贪味、身贪触、意贪法,皆是心魔外显,执着之贼耳。”

孙悟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兴致,接口道:“哦?既是心贼,打杀了他们,可能除了这心中之贼?”

玄奘摇头:“打杀外相,不过扬汤止沸。眼不见色,耳不闻声,不过是自欺欺人。贼根仍在心中,遇缘则发。需得识其虚妄,不住于相,方能根除。”

那六贼见这两个和尚不仅不怕,反而在那里高谈阔论,说什么“心贼”、“执着”,不由得大怒,各举兵器扑将上来:“兀那和尚,胡言乱语!吃我一刀!”

眼看刀剑及身,孙悟空却不慌不忙,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一股无形的气浪震得六贼东倒西歪,难以近前。他并未下杀手,反而朗声道:“尔等且住!听我一言!你等眼贪美色,可知色即是空?耳恋妙音,可知音声无常?鼻喜芬芳,舌嗜美味,身恋感触,意逐万法,哪一样不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执着于此,如同痴猿捞月,徒劳无功,反生烦恼,堕入轮回!”

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夹杂着孙悟空一丝微不可察的秩序道韵与佛门棒喝之力,直击六贼(实则是玄奘与孙悟空自身,乃至众生心中执念的显化)的心灵深处!

那六贼闻言,如遭雷击,手中兵器“哐当”落地,一个个面露茫然、挣扎、继而恍然之色。他们本是心念幻化,无有实体,此刻被点破执迷根源,又受佛法与棒喝之力冲击,身形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口中喃喃:

“色即是空……音声无常……”

“镜花水月……徒劳无功……”

“我等……我等竟是自寻烦恼……”

话音未落,六道身影如同阳光下的泡沫,悄然消散于无形,未曾留下一丝血迹与怨念。唯有山林寂寂,仿佛方才的喧嚣只是一场幻梦。

就在六贼消散的刹那,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薄、却纯净祥和的意念自虚空反馈而来,如同甘露般,一丝融入孙悟空心神,一丝萦绕玄奘身侧。这并非功德之力,更像是某种对 “明心见性”、“智慧化解” 行为的天地认可。

玄奘只觉得灵台更加清明,对《心经》“照见五蕴皆空”的理解深了一分。孙悟空亦感觉体内那残余的佛印似乎被这丝清流浸润,虽未松动,却少了几分燥意。

然而,远在南海普陀山的观世音菩萨,于紫竹林中静坐,慧眼观照三界,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捻着杨柳枝的手微微一顿,慈悲的眉宇间,几不可察地蹙起。

“这猴头……竟未直接打杀六贼,反而与金蝉子转世论道点化?金蝉子此番转世,灵慧亦远超以往……这西行之路,似乎与推算的命数,有了些许偏差。”菩萨心中默念,推演天机,却见那关乎取经人的因果线比以往更加纷繁复杂,难以尽窥。“也罢,且再看一看。只要大方向不改,些许变数,或也是机缘。”

……

蓝星,暗位面。

那方由白元开辟的“洪荒雏形—小六道轮回”,在持续吸纳太初点数与蓝星灵脉滋养下,规模虽未急剧扩张,但其内部规则却愈发完善、凝实。原本空寂的“灵魂暂留区”开始呈现出模糊的殿宇轮廓,混乱的分流过程也渐渐有了初步的秩序。

白元坐镇罗浮仙宫,仙魂与这方小世界紧密相连。他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开始有选择地从现实世界引导那些具备功德的纯净灵魂(并非全部,而是其中最为突出、意念最为坚定者),进入这初生的冥界。

这些灵魂,有的是生前救死扶伤、德行昭彰的医者,有的是守护一方、正气凛然的军人或执法者,有的是默默奉献、心怀大爱的善人……他们进入这冥界后,并未像普通残魂那样立刻进入净化分流流程,而是在白元以创世权柄赋予的“冥界规则”影响下,开始自然而然地承担起相应的职责。

一些灵魂意念与“接引”、“秩序”规则契合,其灵体便逐渐凝聚出类似“勾魂使者”的模糊形态,手持虚幻的锁链或引魂灯,开始本能地引导那些新涌入的、茫然的亡魂前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一些灵魂生前明辨是非、处事公允,其意念便与“审判”、“裁决”规则共鸣,于那朦胧殿宇中凝聚出“判官”虚影,面前浮现出记录亡魂生前信息的虚幻卷宗(由小世界规则自亡魂灵性中提取信息生成),开始进行最初步的、基于功德业力的评判。

甚至在现实世界中,一些历史悠久、香火鼎盛,或与当地气运紧密相连的城隍庙、土地祠,其内蕴含的民众信仰念力,也开始与这暗位面的冥界产生微弱的共鸣。一些生前作为当地守护者、深受爱戴的灵魂,其灵体在冥界规则加持下,隐隐有与这些庙祠气运相连的趋势,仿佛即将成为守护一方阴阳秩序的 “城隍” 雏形。

整个蓝星的冥界体系,正在从一片混沌中,以一种符合其自身文明烙印的方式,自发性地、循序渐进地构建起最基础的骨架。虽然一切都还只是雏形中的雏形,勾魂使者身影模糊,判官虚影摇曳,城隍之念更是微弱,但这无疑标志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序的生死循环系统,正在蓝星悄然诞生。

白元感知着冥界内这缓慢而坚定的变化,如同一位耐心的园丁,观察着种子破土、抽芽。

“神道设教,亦需根基。这冥府之序,便由众生自身之善念与功德来铸就最初砖石吧。”他目光深邃,仿佛看到了未来某日,这方小世界彻底完善,与现实阴阳相济,共同构成蓝星超凡纪元稳固基石的那一天。

西行路上,心猿以智降服心贼;暗位面中,冥府因德初具雏形。变革的涟漪,正在两个世界,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悄然扩散,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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