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澜伊被席赫枭揽着走进席宅时,指尖还在发颤,但眼神很冷静。
脚底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映出她洗得发白的棉布裙角,与周遭鎏金的廊柱、挂着名家字画的墙壁格格不入,像一幅古雅画卷上不慎溅落的墨点,突兀又扎眼。
“哥,你真要带她进客厅啊?”
身后传来席梦瑶不服气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崔澜伊心上,
“爷爷还在里面等着呢,她这副模样,你难道是想要爷爷生气吗?”
席赫枭脚步没停,只是侧头看了席梦瑶一眼,眼神冷得像冰:“闭嘴。”
就两个字,席梦瑶瞬间噤声,却还是小跑着跟上来,趁席赫枭不注意,对着崔澜伊的后背做了个鬼脸,嘴角撇出的嫌弃毫不掩饰。
崔澜伊攥紧了手心,她知道自己此刻像个闯入者,可她没招惹任何人,是席赫枭把她强行拉进了这场与她无关的“门第审视”里。
客厅的红木长桌旁,席正松已经坐定。他面前的汝窑茶杯冒着热气,茶烟袅袅,却没驱散他周身的寒气。
见他们进来,他抬眼扫过崔澜伊,目光在她磨破的帆布鞋尖顿了顿,随即落在席赫枭身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
“把人带到偏厅去,别在正厅碍眼。”
“爷爷。”
席赫枭没松开揽着崔澜伊的手,反而将她往身边带了带,让她挨着自己坐下,
“她是我带来的客人,没道理去偏厅。”
这一下,不仅席正松的脸色沉了,连旁边侍立的佣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谁不知道席老爷子最看重规矩,席家的客人,从来都是按身份分坐次,一个小镇来的女孩,竟能坐在席赫枭身边,还是在正厅?
崔澜伊浑身不自在,想往旁边挪挪,手腕却被席赫枭悄悄按住。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可崔澜伊更怕了,她看不懂这个男人,前一秒还是掳走她的“绑匪”,这一秒却成了护着她的“靠山”,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陷入更深的迷雾里。
“客人?”
席正松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赫枭,你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小镇姑娘带到席家正厅,还让她坐你的身边,你眼里还有席家的规矩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崔澜伊刚想开口说“我可以去偏厅”,就被席赫枭抢先一步:
“她的来历我清楚,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崔澜伊倒了杯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爷爷,您总说门当户对,可在我这儿,只有愿不愿意,没有配不配。”
“你——”
席正松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席赫枭,却说不出话来。他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偏偏治不住这个孙子。
一旁的席梦瑶见爷爷气着了,立刻跳出来帮腔:
“哥!你怎么能这么跟爷爷说话!本来就是这个崔澜伊的问题,她要是识相点,就该自己去偏厅,哪用得着爷爷开口!”
她说着,还伸手想去推崔澜伊的肩膀,“喂,你赶紧起来,别占着我哥旁边的位置!”
崔澜伊下意识往后躲避,席赫枭却更快一步,抬手抓住了席梦瑶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席梦瑶疼得眼眶发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哥!你弄疼我了!我可是你亲妹妹!”
“谁让你动她的?”
席赫枭的眼神冷得吓人,淬了冰扫视道:
“我说过,她是我的人,谁碰她一下,我就对谁不客气,就算是你也一样。”
席梦瑶从没见过席赫枭对自己这么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跑到席正松身边撒娇吵闹:
“爷爷!你看哥!他为了这个外人凶我!我不管,我就是不喜欢她,我要让她走!”
席正松看着哭闹的孙女,又看看一脸坚决的孙子,还有旁边坐立不安的崔澜伊,胸口的气堵得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崔澜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崔小姐,我知道你可能不是故意的,但席家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开个价,只要你离开赫枭,多少钱我都给你。”
这话像一巴掌打在崔澜伊脸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眼底都是淡漠。
她猛地站起身,避开席赫枭伸过来想拉她的手,直视着席正松的眼睛:“席老先生,我不要钱。”
“我本来就不想来这里,是席赫枭把我强行带来的。只要他肯放我走,我立刻就回青石镇,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她的声音像是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倔强。
席正松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镇女孩,竟然会拒绝他的钱。
席赫枭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崔澜伊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对着席正松冷漠道:
“爷爷,钱留着给席梦瑶买东西吧。她要走,也得等我同意;而我,此生都不会放手,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说完,他不管席正松和席梦瑶的反应,直接揽着崔澜伊的腰,往楼梯方向走。
崔澜伊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他死死按住。走到楼梯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席正松脸色铁青地坐在那里,席梦瑶还在哭,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这座豪华的老宅,此刻像个冰冷的牢笼,让她窒息。
“席赫枭,你放开我!”
进了电梯,崔澜伊终于挣脱了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爷爷都要给我钱让我走了,你为什么不同意?”
电梯里的灯光柔和,映在席赫枭的脸上,褪去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复杂。
他看着崔澜伊泛红的眼角,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说了,你是我的人,不能走。”
“我不是你的人!”
崔澜伊反驳道,“我有自己的生活,我奶奶还在青石镇等我回去!你凭什么把我困在这里?”
电梯门打开,外面是铺着地毯的走廊,两旁的房间门都紧闭着。
席赫枭没回答她的话,只是率先走了出去,停在一扇雕花房门前:
“这是你的房间,进去休息。”
崔澜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房间很大,装修得极其奢华,落地窗外是精致的花园,可她看着这一切,却只觉得陌生。
席赫枭跟在她身后走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
“你出去!”崔澜伊立刻转身,警惕地看着他。
席赫枭没动,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房间的钥匙,除了你和我,没人能进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想着开窗逃跑,楼下有保镖,而且这里是三楼。”
崔澜伊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逃跑没那么容易,可她不能放弃。
她看着席赫枭,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线索:
“席赫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我?或者,我们难道见过?”
席赫枭的眼神闪了闪,却没回答,只是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休息,晚餐会送到房间里。”
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崔澜伊一个人。她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果然看到楼下有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在巡逻。
她又检查了一遍房间,发现连卫生间的通风口都很小,根本不可能钻出去。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没关严,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相框角。
她拉开抽屉,拿出相框——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裙子,笑得很开心,而那个小女孩的脸,竟然和她小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崔澜伊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拿着相框,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个小女孩是谁?为什么和她长得这么像?席赫枭把她掳来,是不是因为这个?
她把相框放回抽屉,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要留在这座老宅里,找到关于这个小女孩的线索,找到席赫枭掳走她的真相,然后想办法逃出去,回到奶奶身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关上抽屉的那一刻,房间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正将她的一举一动,清晰地传到了席赫枭的电脑屏幕上。
席赫枭看着屏幕里那个拿着相框、眼神坚定的女孩,手指轻轻摩挲着鼠标。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伊伊,你很快就会想起一切了,到时候,你就不会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