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秀树拿起吹风机,插头果然只是松垮地搭在插座上,并未插紧。
他无奈地摇摇头,重新插好。
指尖穿过富江的发丝时,触感果然如想象中一般,柔软顺滑得像最上等的黑色绸缎,带着湿润的凉意。
富江似乎很享受这种服务,微微眯起眼。
像一只被顺毛的猫,甚至无意识地将脖颈往风间的方向靠了靠。
他颈侧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细腻得看不见毛孔,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新落的初雪,让人几乎不敢用力触碰,生怕留下痕迹。
风间秀树的动作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缓。
暖风嗡嗡作响,吹拂着发丝,也吹拂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暧昧气息。
富江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诱惑气息,不断钻进风间秀树的鼻腔,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
直到“啪嗒”一声轻响。
风间秀树才猛地从那段旖旎的回忆中抽离,回过神来,发现是手中的笔掉在了摊开的习题册上。
他垂眸拾起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某种虚幻的柔滑触感,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期末考的临近让教室里的空气都带上了一丝焦灼,黑板角落用醒目的红色粉笔写着刺眼的倒计时数字。
暑假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一场艰苦的战役,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达郎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后怕和分享八卦的兴奋:“喂,风间,你听说了吗?就最近的新闻!那个田宫琉璃子...”
“咳咳,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外号‘解剖妹’、还拿刀逼我解剖她的那个......她出大事了!”
风间秀树从习题中抬起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达郎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见:“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偷偷潜进了东京医科大学!好像还...还伪装成教学用的遗体,混进了解剖室!”
“我的天,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瘆得慌......结果当然是被发现了,学校那边直接报了警,现在人已经被带走了,据说要进行精神鉴定。”
他说完,还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脸色发白:“真是太疯狂了......我之前就觉得她偏执得可怕,但没想到会做到这种地步。‘解剖妹’这外号,现在听起来简直像个恶毒的诅咒,跟她扯上关系准没好事。”
风间秀树听得一阵牙酸,胃里隐隐有些不适。
这种近乎自毁的、对“解剖”病态的执念,实在让人脊背发凉。
“那你这段时间可以稍微安心了。”
他安慰道,“她应该暂时不会再来找你了。”
他还清晰记得达郎之前描述田宫琉璃子拿着刀找到他,逼他解剖她的恐怖情景。
达郎深以为然地用力点头,仿佛要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一旁的阿直抿着唇瓣,适时地拿着数学题凑过来请教风间秀树,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风间秀树深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已然沉沉睡去。
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白日的身心俱疲让他睡得格外沉。
一道如同暗夜本身凝聚而成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床边,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富江静立在那里,垂着眸,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风间秀树的睡颜上。
毋庸置疑,风间秀树长得极其好看,是那种连最挑剔的目光也难以找出瑕疵的俊朗。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显得多情又温柔的桃花眼此刻安静地闭合着,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两弯淡淡的阴影。
他的鼻梁挺直,薄唇是天然的浅粉色,即使在毫无意识的睡梦中,唇角也似乎天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的弧度。
他笑起来的时候尤其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盛着光,清澈又温暖,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辰。
若非如此,当初在那么多前仆后继、令人作呕的追求者中,他川上富江也不会“勉为其难”地、独独默许了风间秀树的靠近。
这张赏心悦目的脸,着实占了不小的便利。
可现在...
富江的眸光骤然转冷,深处翻涌起晦暗的波澜。
一种强烈而扭曲的占有欲和破坏欲交织着升腾而起。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狠狠抵住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
在即将掐出血痕的前一刻,他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拦,猛地松开了力道。
......不能再失控了。
不能再让更多的、恶心的“赝品”因他此刻的失控而滋生、涌现。
现在那些如同蟑螂般杀之不尽的垃圾已经足够令他烦躁。
而风间秀树,这个看似阳光无害的愚蠢存在,却总能轻易挑动他最极端的情绪,让他做出种种不理智的、完全不符合他川上富江身份的事情。
这种失控是危险的,是令他极度厌恶的。
他看着风间秀树安然熟睡、毫无防备的脸庞,一股冰冷而纯粹的杀意如同毒蛇般缓缓缠绕上心头。
最初,他明明只是觉得这个人有趣,像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只是抱着玩玩而已的心态。
为什么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样脱离掌控的局面?
这个疑问如同毒刺,扎得他烦躁不堪。
一股想要彻底终结这一切混乱的冲动驱使着他——
仿佛只要眼前这个人消失,所有因他而起的麻烦和不受控的情绪都会随之湮灭。
一只手,仿佛脱离了他的意志掌控,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抬了起来,精准地悬停。
然后,覆上了风间秀树温热的脖颈。
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皮下血管中脉搏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生命的暖意源源不断地透过微凉的皮肤传递到他的指尖。
...就是这鲜活的生命,这该死的、扰人心绪的温暖。
富江怔住了。
他凝视着风间秀树沉睡中显得格外安静柔和的面容,感受着指尖下那顽强而规律的生命律动。
那股冰冷纯粹的杀意,竟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骤然冲散、搅乱。
那里面有被牵绊的愤怒,有无法掌控自我的挣扎,有对这份软弱的不甘,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深感唾弃的、微弱却顽固的不舍。
他竟然...下不去手。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恼火起来。
他像是被那体温烫伤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指尖甚至微微蜷缩。
随即,他为自己的迟疑和心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暴怒。
他必须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一个能够说服自己、暂时放过风间秀树的、听起来合理的借口。
对...不如,不如就这样!
不如就用他当作最诱人的饵料,来引出那些躲在暗处、令人作呕的冒牌货。
等到利用他将那些肮脏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之后,再...
再处置他也不迟。
这个带着明显自我欺骗意味的念头,让他混乱的心绪暂时找到了一个扭曲的支点。
他几乎是带着一丝仓促的狼狈,迅速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消失在房间里。
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那脆弱的借口就会被心底翻涌的、真正的念头彻底击碎。
夜色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风间秀树均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轻轻起伏,对刚刚发生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