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路上。
夕阳将天空浸染成一片暖橘与绯红交织的瑰丽画卷,街道也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风间秀树却无心欣赏这唯美的暮色。
他心不在焉地走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课时的画面。
当时他不经意地回头,恰好撞上押切彻望过来的视线。
押切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偏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那双总是笼罩着阴郁的眼睛里,仿佛藏了许多沉甸甸的、未说出口的话。
眸光晦涩难懂,唇瓣微微开启,似乎想要传递什么信息,最终却只是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桌上的课本,用含糊的鼻音应付着旁边兴致勃勃讨论周末计划的中岛。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像一根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刺,轻轻扎在风间秀树的心头,让他隐隐感到一阵不安与困惑。
本想课后找机会问个清楚,可急促的上课铃声很快响起,截断了所有可能。
之后,押切更是早早便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教室,没给他任何询问的机会。
正思忖着,风间秀树无意识地抬眼望向前方的十字路口,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不远处,邻居家那个前段时间曾热情接待过他的高中女生令奈,正被一个男人纠缠着。
那男人个子不高,与她身形相仿,但体型虚胖,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身上的格子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处还能看到明显的、发黄的污渍,整个人透着一股长期不修边幅的颓废与邋遢感。
他正拦在女生面前,脸上堆着令人极其不适的、过分热络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肿得像腊肠一样的嘴唇不停开合,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似乎在强行搭话。
令奈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头紧紧蹙起,身体明显地向后倾。
试图拉开距离,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厌烦和隐隐攀升的恐惧。
风间秀树蹙起眉头,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上前去准备解围。
走近了些,能更清晰地听到那男人用一副被烟酒熏坏的沙哑嗓音,喋喋不休地说着:“令奈,我是真心的!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令奈!给我个机会,做我的女朋友吧!”
“我上次不是已经非常明确地拒绝过你了吗!”
令奈大声反驳,声音因极度的气愤和害怕而微微发颤,带着哭腔,“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谁要跟你这种...这种又丑又脏的男人交往啊!”
她的余光瞥见风间秀树走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紧绷的面色瞬间和缓了许多,眼底甚至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像是一个溺亡的人,终于在茫茫大海中看到了救生艇。
风间秀树毫无疑问拥有一张极为出色的脸,五官精致,线条流畅。
即便此刻面无表情,那双天生的桃花眼也自带三分动人神采,与眼前邋遢的男人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那邋遢男人看见风间秀树,尤其是注意到令奈眼神的变化,眼里很明显地闪过强烈的嫉妒与怨毒。
肥胖的身体依旧固执地挡在令奈面前,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之势。
风间秀树面无表情,只是冷冰冰地、却又维持着最基本的社交礼貌,朝那个男人极其短暂地扯了一下嘴角。
随即目光转向令奈,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令奈,阿姨刚才遇到我,特意让我帮忙送你回家。”
他刻意强调了“特意”二字,无形中拉开了与纠缠者的距离,也为自己的介入提供了合理的借口。
就在这时,一阵高跟鞋刻意踩重的、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嗒、嗒”声,自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昭示存在感的意味,清晰地敲击在傍晚寂静的路面上。
风间秀树下意识循声望去。
视线所及,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渐行渐远的窈窕背影。
那人身姿曼妙,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莹润的肩头,一身剪裁合体的正红色连衣裙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姿。
在夕阳的余晖中美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转瞬便消失在街角。
那抹渐行渐远的红色身影,正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女性富江。
她确实是刻意制造了这场“偶遇”。
在她高傲的认知里,自己与这个时空中那些因可悲分裂而产生的劣质复制品截然不同。
她拥有独一无二的女性形态,是独立而特殊的存在,理应得到最极致的迷恋与臣服。
饱满娇艳的唇瓣无声翕动,她边走边用极低的声音呢喃,语气里浸满愠怒与不屑:“呵...多管闲事的蠢货秀树......”
想起刚才的情景,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郁,“那个一脸穷酸相、毫无特色的女人,连我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也值得你上前维护......”
正当她沉浸在对风间秀树“英雄救美”行为的讥讽与对平凡女生的鄙夷中时,身后传来了清晰而快速的脚步声,正迅速向她靠近。
女富江艳丽绝伦的脸庞上,立刻浮现出一抹预料之中的、混合着矜傲与了然的得意笑容。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定是风间秀树那个还算有眼光的家伙,仅仅只是瞥见她一个背影,就被她无与伦比的魅力俘获,迫不及待地追了上来。
毕竟,她可是川上富江。
是真正的,唯一的,这个世界——
不,是所有宇宙中都绝无仅有的、完美无瑕的存在。
他被自己的魅力所吸引,为她神魂颠倒,是天经地义的事。
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心情,如同女王准备给予忠诚追随者一点微不足道的恩赐,她优雅地、刻意放缓节奏。
准备以一个惊艳的回眸迎接预料中的崇拜——
然而,那抹志在必得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彻底僵硬、凝固。
跟在她身后的,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风间秀树。
而是刚才那个被严词拒绝、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油腻与邋遢气息的恶心男人。
他不知道何时摆脱了那边的纠缠,此刻正定定地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眯缝着那双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小眼睛,里面盈满了令人极度不适的、近乎癫狂的痴迷与占有欲,像黏腻的污秽,死死钉在她精致无瑕的脸上。
“............”
女富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与暴怒直冲头顶。
她艳丽的脸庞因极致的厌恶而微微扭曲,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刻薄恶毒的语言如同淬毒的冰刃倾泻而出:
“哪里爬出来的下水道蛆虫?!丑得令人发指的废物!滚开!!”
“谁允许你用那双肮脏的眼睛看我的?!也不找摊积水好好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令人作呕的垃圾,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再敢多看一眼,信不信我立刻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