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侧脸轮廓和龙介几乎一模一样,但眼前这个人周身散发出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与龙介那种如同暖阳般温和包容的气质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近乎完美的,属于亡者的、令人不安的美丽。
少年缓缓转过头。
露出一张与龙介别无二致的脸。
但那双眼睛却只有惨白的眼球,空洞得深不见底,令人心悸。
他冷冷地“看”向风间秀树的方向,苍白的嘴唇如同浸过冰水般轻轻开启,吐出的字句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和他之间的恋情......”
“绝对不会有好结果的。”
风间秀树如遭雷击。
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松开了搭在对方肩上的手。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一个无声的惊愕:“.........?!”
下一秒,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他便从这场寒意彻骨的梦中惊醒了过来。
“什么人啊这是......”
风间秀树喘着粗气,有些恼火地低咒了一句。
甚至泄愤似的狠狠捶了几下柔软的枕头,仿佛这样就能将梦中那股诡异的憋闷和寒意驱散。
可片刻后,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理智逐渐回笼。
他又无奈地失笑出声,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场荒诞无稽的梦罢了,自己竟然跟一个虚无的梦境形象较起真来,真是睡糊涂了。
“...大概是前两天刚和龙介通过电话,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他试图用最寻常的理由来解释这不同寻常的梦境。
只是...为什么梦里的“龙介”会变成那副模样?
空洞的白色双眼,冰冷如亡者般的气息,还有那句斩钉截铁的诅咒......
风间秀树抬手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悄然浮上心头。
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存在,真的...
真的只是他潜意识里虚构出来的“龙介”吗?
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着富江的名字。
风间秀树刚接起,听筒里就传来富江带着哭腔、颤抖又急促的求救声。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模糊的争吵和东西摔碎的声音。
“秀树...救救我!他们......他们好像疯了!啊——!”
风间秀树的心瞬间被揪紧,来不及细想,抓起外套就冲出了门。
朝着富江家的方向狂奔。
当他用力推开富江家虚掩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倒流。
富江那对之前就让他感觉奇怪的父母,雏田夫妇,此刻正眼神涣散、神情恍惚疯狂,手中握着明晃晃的厨刀,一步步逼近蜷缩在角落的富江。
富江穿着被扯得有些凌乱的雪白衬衣,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瑟瑟发抖地缩在那里,单薄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可怜的呜咽声。
看到风间秀树出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风间秀树身后。双手死死攥住他的外套,将脸埋在他背上,哭声更加委屈无助。
然而,在风间秀树看不到的角度,埋在他背上的富江,脸上哪还有半分恐惧?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计谋得逞的冰冷。
这一切本就是他精心算计的结果。
他故意用言语刺激这对早已精神不稳定的养父母,引导他们走向失控的边缘,只为演一出完美的苦肉计,顺理成章地搬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住进风间秀树的公寓,将他彻底绑在自己身边。
可即便计划顺利进行着,富江心底翻涌的却不是喜悦,而是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暴戾怒火。
他忍不住在心底狠狠咒骂:都怪那个该死的、已经被分尸了的冒牌货!
那个低贱的复制品,居然在临死前,还敢用那张和他一样的嘴,呼喊着风间秀树的名字!
就因为这个蠢货的死亡,和那满地散落的尸块和血液,可以预见,未来会有更多恶心的、流着他血液的赝品像蟑螂一样涌出来!
他一直以来那么小心翼翼,克制着自己不轻易受伤,甚至暗中猎杀那些可能出现的劣质品,就是为了维持现在脆弱的平衡,独占风间秀树。
可现在,一切都被那个不知死活的贱人给毁了!
整个局面彻底失控了!
一想到将有无数双和他相似的眼睛在暗处窥伺着风间秀树,富江就险些控制不住那翻涌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戾气。
“没事了,有我在。”
风间秀树安抚的轻语将他拉回现实。
富江深吸一口气,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颈窝,借助这熟悉的气息压制几近暴走的杀意。
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要牢牢抓住眼前这个唯一属于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