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风间秀树还是妥协了。
抱在一起睡确实不太合时宜,尤其是在浴室经历了那样心跳失衡的亲密之后。
但躺在一张床上,各盖各的被子,似乎还在可以接受的底线之内。
富江的胆子确实不怎么大,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是以风间秀树对此没有怀疑,只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始终挥之不去。
等等。
正当他弯腰将自己的新被子铺到床上时,一个细节猛地窜入脑海。
他直起身,看向已经钻进被窝、占据了那个被他的气息熏透了的夏凉被,像只猫一样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张漂亮脸蛋的富江,问道:“你淋雨了...那件和服湿得很厉害,你在雨里待了多久?”
富江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
风间秀树没等他回答,转身就朝门口走:“我记得家里还有感冒冲剂,我去给你泡一杯。你感冒是不是还没好全?别再加重了。”
他想起今天的富江嗓子确实有点哑,虽然少了电话听筒的阻隔,听着比昨天更低沉磁性些。
但在浴室时,他的脸颊异常绯红,呼出的气息也灼热烫人......
说不定就是因为感冒发烧的缘故。
“不要。”
富江立刻蹙起精致的眉头,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里满是嫌弃,“苦死了。”
这倒是富江一贯的脾性,娇贵又挑嘴。
风间秀树想了一下,耐着性子说:“我记得橱柜里还有方糖,加一点就不苦了。”
“不用那么麻烦,”富江忽然勾起唇角,那双妖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暧昧的黏腻,“你喂我喝不就好了?”
...
果然,富江口中的“喂”从来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喂法。
别人家的小情侣是甜甜蜜蜜,生怕对方传染了感冒。
他倒好,故意趁着喝了药,含着那苦涩的药汁就来亲他,将味道渡过来,舌尖还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之前在浴室里,他就已经这样亲了好久。
仿佛生怕他不被传染一样。
睡觉前,风间秀树舌尖还是不受控制的泛起药物的苦涩。
他背对着富江,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存在感。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富江亲吻他时,那双带着水汽和得逞笑意的眼睛,以及他贴在自己耳边,用甜蜜又恶劣的语调说的话:
“就是要让你和我一起感冒才好呀~”
“我的宝贝秀树...”
既然是我的所属物......
“当然要和我享受一样的‘痛苦’才对~”
那语气,仿佛共享病痛是什么极致浪漫的仪式。
说不出的变态。
...
深夜,风间秀树是被一阵异常的燥热惊醒的。
富江的体温高得吓人,显然是发烧了。
明明睡前是两个被窝,此刻富江的被子却被踢到了一边,而他整个人则无意识地紧靠着风间秀树这唯一的热源,寻求着安慰。
沉甸甸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呼吸间,全是富江身上那股独特的、甜腻中带着危险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在做梦,富江微微张着嘴,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
风间秀树慢半拍地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屏住呼吸,悄悄凑近去听。
那声音带着梦呓的柔软,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占有欲:
“秀树...我现在身上都是你的味道了呢~”
“但你是我的......”
话音未落,风间秀树便感到耳垂被一个湿热的口腔含住,轻轻吮咬。
暧昧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开,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涩而悸动。
富江有太多秘密瞒着他。
包括这次突如其来的惊喜。
可每当他试图追问时,富江总是东拉西扯、胡搅蛮缠,就是不肯吐露半句实话。
他不知道该拿这样的富江怎么办。
甚至,在经历了那么多诡谲离奇的事情后,面对眼前这个浑身是谜的恋人,风间秀树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没底。
...富江,真的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富江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蛇,悄然滑过心底,带来一阵寒意。
可所有的感觉分明都在告诉他——
是的。
那骄纵的脾气,那恶劣的性格,那看人时仿佛带着钩子的眼神,还有这蛮不讲理的占有欲...
每一个细节,都是他熟悉的川上富江。
风间秀树一直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
无论是面对危险,还是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直觉往往能帮他做出正确的判断。
然而这一次,他的直觉仿佛被割裂了。
它清晰地警告着他,富江有问题,有事瞒着他,甚至可能牵扯到某种更深的、他无法想象的麻烦。
但它也同样坚定地告诉他,眼前这个滚烫得像个火炉、紧紧缠抱着他、在梦里宣告着占有的家伙,就是川上富江。
是他从初见时就被吸引,到相处中无可奈何。
直至如今明知前路莫测却依旧无法放手的,那个美丽、傲慢、娇气,像只集天使面容与恶魔性子于一身的坏猫一样的,川上富江。
风间秀树在黑暗中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如同细致的画笔,缓缓描摹着富江近在咫尺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挺翘的鼻梁,色泽诱人的唇瓣。
即使是在睡梦中,也美得带有攻击性,让人移不开眼。
不知就这样凝视了多久。
他终于垂眸,敛去眼中所有翻腾的复杂情绪,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不再试图挣脱那过于用力的拥抱,反而伸出手臂,将那个滚烫得异常的身体更稳、更贴合地搂进自己怀里。
然后伸长手臂,够到被踢到角落的被子,仔细地拉过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两人身上。
在他做完这一切,调整好姿势准备重新入睡时,他似乎听到怀里的人几不可闻地、极其满足地轻轻“哼”了一声,那紧紧缠绕着他的手臂似乎又收紧了些许。
而那张艳丽的脸上,唇角仿佛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极轻、极快地勾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得逞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