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潭位于镇外的山林深处,距离深泽镇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通往那里的山路崎岖难行,草木疯长,几乎将狭窄的小径吞没,平日里除了采药人或偶尔的登山客,鲜少有人迹。
风间秀树和公一几乎是冲出家门,一刻也不敢耽搁地踏上了上山的路。
风间秀树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的睡衣。
柔软的浅色棉质布料在昏暗潮湿的山林中显得格外突兀,衣摆很快被路旁的灌木和露水打湿,沾上深色的泥点。
所幸此时是夏季,即便山间弥漫起湿冷的夜雾,空气也并不寒冷。
只有隐约的、仿佛隔着一层纱的蝉鸣穿透浓重的雾气,为这紧迫的行程增添了几分诡异的静谧,反而更让人心头发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走在坎坷泥泞的山路上,裸露的脚踝和小腿不时被带刺的藤蔓或锐利的草叶刮过,留下细小的红痕。
公一时不时地侧头打量身旁的风间秀树,目光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忧虑。
然而,比起单纯的担忧,此刻更沉重地压在他心头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责。
看着双一留下的那张字条上得意洋洋、仿佛恶作剧得逞的语气,这次的事件,怎么看都更像是他那个麻烦不断的弟弟主动招惹来的。
而且,关于瀑布潭的那些离奇失踪事件的传闻,他之前也曾当作有趣的怪谈对风间秀树提起过,此刻却成了最令人不安的现实背景,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双一他...”
公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在说服风间秀树,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还记得回家的路,应该不会走太远...那些失踪案,大概也只是别人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他和富江,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他虽然性格别扭,总是用钉子诅咒人...嘴里也没几句好话,但我想,他大概...是没有真正伤人的心思的。”
“这次和富江一起去瀑布潭,可能只是,只是他一时兴起,想吓唬人...”
再只是什么,他说不出来了。
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番苍白的辩解。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里又急又气,恨不得立刻找到那个惹是生非的弟弟,狠狠揍他一顿。
可这股怒气之下,更多的是恐惧。
万一富江真出了什么事...
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风间秀树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死紧,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寒霜。
他没有回应公一那漏洞百出的安慰。
只是目视前方被雾气笼罩的山路,语调有些发冷,带着不容置疑的焦灼:“先找到人再说。”
他此刻恨不得用跑的,将这段恼人的山路瞬间甩在身后。
可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山路被浸泡得泥泞湿滑,裸露的树根和松动的石块隐藏在高高的草丛下。
两人维持现在的速度快步前行已是勉强,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受伤,反而耽误更多时间。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急躁,尽可能加快脚步,任由冰冷的夜雾浸透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附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寒意。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再次划破了山林间的寂静。
风间秀树看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划开接通键贴到耳边,语气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生硬失礼:“什么事?!”
“川上富江...”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女声,气喘吁吁,仿佛正在拼命奔跑逃命,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川上富江他是个,他是个会分裂的怪物!!”
她似乎在狂奔。
背景音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急促踩踏发出的窸窣声响。
风间秀树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人:藤井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