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缓缓停靠在东京站,熟悉的都市景象透过车窗映入眼帘。
风间秀树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下电车,站台上喧嚣的人声让他有些恍惚。
他靠在冰冷的廊柱旁,深深叹了口气,再次拿出手机,拨通了藤井未央的号码。
自从那天从瀑布潭离开,在回家的路上,他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她。
电话虽然接通了,藤井未央也明确表示自己“没事”,但当时没怎么察觉,回去之后,细想,她的语气却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她的声音有点虚弱,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平静,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恐惧什么。
背景里似乎还有细微的、不自然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不远处轻轻踱步。
这份挥之不去的不安感,让他此刻站在东京的土地上,却依然无法真正安心。
...
地下室里。
白昼的光线被彻底隔绝在外,只有头顶一盏冷白的吊灯,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切割出昏聩的界限。
空气里混杂着陈年灰尘与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气味。
灯光自上而下地打在藤井未央脸上,让她本已憔悴的面容更无一丝血色。
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那双曾经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向虚空,仿佛已对焦不上任何东西。
她脖颈上缠绕的白色绷带显得十分潦草。
边缘处,一抹暗红色的血痕正缓慢地洇出,刺目而狰狞。
富江就站在她面前。
他昳丽绝伦的眉眼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仿佛在酝酿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暴风雨。
眼尾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在惨白灯光的映照下,不像点缀,反倒像一粒淬了剧毒的冰晶,闪烁着非人的、令人胆寒的锋锐光泽。
他粗暴地将手机硬塞到藤井未央眼前,屏幕上,“风间秀树”的来电显示正执着地跳动着。
然而,与他动作的粗暴截然相反。
他开口的语气却温柔得近乎诡异,带着一种黏腻到令人窒息的蛊惑:
“和上次一样...”
他声音轻柔,如同情人低语,字句却冰冷刺骨,“你知道该怎么说,对吧?”
藤井未央抿紧了干裂的嘴唇,用沉默维持着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抵抗。
“呵呵...”
富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冰冷的、毫无笑意的低笑。
他修长的手指如同冰冷的毒蛇,猛地缠绕上她一缕散落的发尾。
随即,毫不留情地狠狠一扯。
“呃...”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尖锐刺痛,让藤井未央控制不住地闷哼出声,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痛苦。
富江满意地欣赏着她的反应,这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仿佛刚才的暴行只是随手为之。
他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发丝的触感,以及更深的冰冷。
“如果我的秀树...”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威胁,“一不小心,从你这里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误会了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呵呵,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想让你那对愚蠢又无辜的父母,也出点什么类似的‘意外’吧?”
他的语调甚至带上了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比如...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或者,经历一场和你现在差不多的‘追杀’?”
...家人。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的审判锤,重重砸下。
藤井未央猛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深处翻涌着的、如同岩浆般灼热的恨意,终究被那股更庞大、也更冰冷的恐惧与无力感死死压住。
最终,沉淀为一片毫无生气的、死寂的灰烬。
电话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每一声,都像重锤,狠狠敲打在她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片刻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
她终于极其缓慢地、用一种仿佛被彻底抽空了灵魂般的、带着温顺假象却充满屈辱的语调,低声回答:
“...我知道。”
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疼痛。
“......我知道该怎么说。”
她无力的重复。
贱人!
都怪她!!!
如果不是秀树求他...
所有试图吸引秀树注意力的家伙,都该死!
都该被彻底清理掉!!
这个该死的家伙更是罪无可赦!!!
富江看着她这副被迫屈服、隐忍不发的狼狈模样,心里翻涌着最恶毒的咒骂与暴戾的杀意。
然而,那张美艳夺目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抹与之截然相反的、艳丽而残酷到了极致的满意笑容。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骨节分明的手指优雅地按下了接听键。
并且,刻意打开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