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那张足以令万物失色的脸庞上,不受控制地掠过一丝狰狞的阴翳。
惯常的慵懒与傲慢被彻底撕碎,暴露出底下翻腾着的、近乎原始的暴戾。
他曾无数次被风间秀树温柔握住的、修长白皙的手指,此刻死死绞紧了身上昂贵的衣料。
指关节因极度用力而可怕地凸起,呈现出一种僵死的青白色。
原本光滑如水的昂贵衣料在他掌心被残酷地蹂躏、扭曲,布满痛苦而屈辱的褶皱,一如他此刻被反复撕扯、不得安宁的内心。
一股极端暴戾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那是被忤逆、被质疑的狂怒,是唯恐所有物被染指的尖锐嫉妒,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隐秘的恐慌。
恐慌于失去掌控。
恐慌于那个唯一能牵动他心神的人真的会就此转身离去。
这复杂而炽烈的毒火,几乎要将他从内而外彻底焚毁、撕裂。
要放了藤井未央那个不知死活的贱人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强烈作呕与屈辱。
那个低贱的东西,也配让他川上富江妥协?
万一她跑到秀树面前,用那张故作无辜的嘴脸胡说八道,肆意抹黑他......
光是想象那幅画面,空前翻涌的杀意就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可若不放...
秀树那双清澈又固执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他那么聪明,对自己又那么了解,迟早会发现他根本没有信守承诺。
...他会不会因此觉得自己太过残忍、太过不可理喻,从而更加失望,更加坚定地远离他?
一想到风间秀树可能会用那种冰冷、疏离,甚至带着厌恶的眼神看他,富江就感到一种比被利刃刺穿更加尖锐的痛苦。
他死死咬住了下唇。
几乎尝到一丝血腥味,看向藤井未央的目光却愈发冰冷刺骨,如同淬了剧毒的冰棱。
爱可真是个奇怪又该死的东西。
竟会让一个向来肆无忌惮、视规则与道德如无物的怪物,也开始瞻前顾后,生出这样可笑又致命的软肋。
这进退维谷的绝望境地,像两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死死缠绕上他脆弱的脖颈。
缓慢而坚定地收紧,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绞碎的窒息感。
那双总是盛满傲慢与漫不经心的、漂亮得惊心动魄的眼眸里,此刻所有的浮华散去。
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最纯粹的恶意与焦灼在疯狂翻涌、互相撕扯、彼此吞噬。
这剧烈的、几乎要毁灭一切的情绪,在他体内奔腾咆哮。
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这层美丽却脆弱的皮囊,将周围的一切,连同他自己,都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疯狂与毁灭的深渊。
......
......
风间秀树挂断电话,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看着手机屏幕上房东发来的地址,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轮子在老旧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咕噜噜。
咕噜噜。
规律的声音仿佛一道屏障,掩盖了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按照导航指引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后,他终于找到了那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外墙斑驳,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然而,从之前不小心撞到人离开后,一种如芒在背、被紧紧注视的黏腻感,却始终如影随形,未曾消失。
那感觉不像普通的打量,更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过后颈。
风间秀树脚步猛地一顿。
握着拉杆的手下意识收紧,骨节泛白。
他猝然回头——
阿泽夕马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得像个没有重量的幽灵,仿佛已经这样无声无息地跟了他一路。
他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深色衣服,空荡荡地挂在瘦削的身体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失血。
此刻,正微微睁大了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似乎完全没料到风间秀树会突然转身,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风间秀树困惑又警惕地蹙起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像结了层薄冰:“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对方像是被这句话烫到,或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浑身猛地一颤。
条件反射般地就要弯腰鞠躬,膝盖眼看着就要软下去,嘴里慌乱地、几乎带着哭腔念叨:“红豆泥私密马赛——!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抱歉......”
风间秀树眼疾手快,在他膝盖彻底触地前,一把用力扶住了他细瘦的胳膊,阻止了这又一次可能引来围观的当街谢罪:“停!不用这样。”
他低声喝止,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阻止。
手下触碰到的胳膊,纤细得有些过分,而且冰凉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玉石,还在隐隐发抖,传递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虚弱与紧张。
风间秀树眉头蹙得更深。
阿泽夕马被他稳稳扶住,动作僵滞地慢慢直起身。
然而,他的目光却像被某种无形的胶水黏在了风间秀树脸上一样,不舍得移开。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颊上,甚至浮现出两抹极其诡异、与刚才的惊恐截然不同的浅淡红晕。
他的语气瞬间变得异常友善,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意味:
“啊,真巧呢。没想到...您也会住在这里。”
他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您是新来的住户吧?之前都没有见过您呢。”
他继续说着,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能冒昧的问一下您的名字吗?”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那栋陈旧的公寓楼,嘴角努力向上弯起,试图形成一个友善的弧度:“对了,我也住在这栋楼里。我在三层,您呢?”
他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最终展露出的那个笑容,看起来既天真又充满期待,与他几秒钟前那副受惊小动物般的模样判若两人。
风间秀树:“............”
一股强烈且说不出的违和感,像冰冷的藤蔓般悄然爬上心头,缠绕收紧,带给他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适。
...既然同路,为什么非要悄无声息地跟在他后面,直到被他发现才出声?
这种行为本身就显得极其别扭、诡异,且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