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高几乎是用一种迷恋到病态的眼神看着面前一屋子的瓶瓶罐罐。
那些罐子里泡酒一样泡着人的手或是人体器官,有几个罐子里的手手指很长。
在这个房间正中间,也是他正面对的方向,摆着一个大罐子,在这个罐子里,泡着半个人。这个人已经被泡得发白,身上还浮现着麒麟纹身。
尸体断口非常不平整,看上去像是被炸死的。
莫云高眼下挂着十分明显的乌青,失眠对他来说是常事,但他的眼神仍旧熠熠生辉。
甚至就算这般,他也还是要喝咖啡。
他接过手下呈上的调查报告,报告最上面是几张黑白照片。报告和照片上的内容,让他难掩激动,手微微颤抖,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张姓…他是真的很羡慕这个姓氏啊!起先他是怀疑,可当手下汇报那女人带着人跑去了长沙,再加上张启山似有若无的防备,才让他坐实了张启山的另一个身份。
他找张家人、抓张家人、杀张家人,甚至做研究,都只是为了特定的那个人。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莫云高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个时代的旷世奇才,才能作为普通人引起张家的注意,但自从这个女人的出现,他的计划虽然没被打乱,却不得不加快了进程。
“带着人和东西,现在就出发,照计划行事。”他头也不抬地对身旁的人说道,目光没再从照片上离开,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是,司令。”
男人得令离开,灰暗阴森的房间里又只留下莫云高一个人,豪华的建筑里却透出一种腐朽的味道。
张婉玉么…他真想见见,过两天他本要去南京,可现在他知道自己去不了了,马上就会有联合军来控制他的司令部。
逃命?是的,他本可以舍弃这一切带着研究成果离开,就像方才一样让人带着东西提前走,自己依旧掌控、欣赏整个计划的执行。
但谁能笑到最后还待定呢,他不觉得自己没有扳回一局的优势。
况且现在…他发现了更让人着迷的东西……
杨婉玉望着不远处的司令部莫名感到一阵心慌,磁场不合?
“张启山说我们之前带去的东西不够直接封了莫云高的司令部,顶多能申请控制他的武力部队,所以我们需要更实质性的证据。”张海琪冷冷说道。
“等一下,还要调查?联合军来?这不行,里面都是张家的秘密。”杨婉玉头疼,张启山和莫云高算是平级,这调查要是让上级再来插一脚,她最初的打算不就一场空?
张海娄笑了:“那张启山可不是吃素的,现在调查权在他手上,联合军只是武力协助,上面能知道什么取决他的汇报内容。我们处理我们的,其他的,由他处理。”
……桥豆麻袋,杨婉玉捋了捋,当下是他们被张启山驴了???他们变成张启山派来的调查员了?!帮他做事?!
张海娄看着她变幻无常的表情,上手钳住她的后脖颈,哼笑一声:“你欠的钱,我现在可还不上。”
杨婉玉尴尬地笑了出来,这两天她花的也不多啊?!张启山怎么能这么抠?!她的出场费比她欠的还要多好不好!
“哈哈…天底下真没有免费的午餐哈。”
司令部内外的势力分为了两拨人,莫云高的部下被集合在院内,而联合军则代替了他们原本站岗的位置。
凭着张启山的信物,张海琪畅通无阻地将他们带了进去。
整个过程顺利到杨婉玉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嘶,很真实的疼痛感。
可她为什么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莫云高在哪?”张海琪看着联合军里为首的军官。
男人先是敬了个礼,随后指向他们身后的一道红色的木门,若不仔细看,没有人会觉得那是一扇门。
“在那个房间里。”
张海琪点了点头,抬脚要走,却发现张婉玉顿在原地,警惕地看着那扇门,似乎在想什么。
“这时候怕了?”张海娄戳戳她,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很不对劲…按她的认知,莫云高不可能是这么轻易放弃、原地等死的一个人。
杨婉玉猛地握住了面前那只手的手腕,看向那位军官:“里面确定是莫云高本人?”
“是的。”
“……有没有防毒面具?”
他愣怔,随即点点头,吩咐人去准备。
她又找出三颗针对之前杀手用的毒气做出的药丸,分给张海琪和张海娄。
这种神经毒气能瓦解张家人的血液里的某种成分,从而对人体造成伤害,她和张海娄没有换血,影响不大,但就是百分之一的概率,她也不敢赌。
“之前我和海峡逃命的时候,切身体会过他的手段,所以,你们现在还是相信我来得好。”
张海娄先是诧异,紧接着气呼呼拿过药丸就吃了下去。
这女人的嘴,骗人的鬼!她还敢跟自己说不清楚后来的事?!
“……这么迅速,你不怕我毒死你啊?”
“正好,做鬼狠狠缠着你。”
张海琪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选择把药丸吃了,至少之前的事能说明,她确实很熟悉莫云高。
就在这时,那扇木门突然打开了,莫云高穿着军装制服出现在门口。
“张小姐,可真是信不过我。”
比行尸走肉鲜活,比活人陈腐。虚弱与强健竟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杨婉玉眉头紧锁,这个人给她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有些话,我想单独和张婉玉小姐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他调查了自己?她身上居然有什么东西能吸引这位变态?!
张海娄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侧身挡在她身前:“不好意思啊,她名花有主了。”
“张海盐,或者说这位海上的瘟神,你真的了解这个女人吗?”
他近乎痴迷地说了一句话,一句让杨婉玉毛骨悚然的话:“你们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杨婉玉渗了一身冷汗:“放你xx的狗屁!老娘和你不熟!”她转头对联合军领头说:“长官,他这是骚扰!”
他疑惑地看着她:“……那什么,几位才是长官,我们只是协助,而且,瘟疫事件才是我们的行权范围。”
张海琪意识到,眼前这个叫莫云高的男人十分难缠。
“莫司令,我们要务在身,可不是来叙旧的。”
莫云高一点也不恼,也没打算戳穿他们和张启山的事,反而语气里带了点几人听不懂的虔诚对杨婉玉说:
“张小姐,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关于…你的来历。”
杨婉玉冷吸一口气,她的直觉、乃至理智都告诉她,莫云高话里说的肯定不是指张家。
这里可是站着三个张家人,没必要痴迷于她一人。
所以……
她绕过张海娄,前脚刚踏出去,后脚手腕就被抓住了。
“他让你去你就去?知不知道男人说单独聊心里都憋着坏水呢?!你什么来历还要他讲给你听吗?”
张海娄听上去似乎很生气。
“不一样的,海娄,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我不需要你解释,今天之后,你好好地跟我回去就行。”他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腰,眼睛对上莫云高的:“有什么不能听的?加我一个呗?反正你的秘密都会被我们查出来。”
莫云高忽然低笑起来,把玩起手上的戒指:“是么?张小姐恐怕不愿意呢。”
杨婉玉暗骂,这狗屎东西到底知道什么?又如何得知?
她低着头,她感受到张海娄的视线,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她想努力坦白,不给莫云高任何机会,可她很难受,五脏肺腑灼烧般地疼。
她努力张开嘴,可直到额头滴下一颗又一颗汗珠,也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我是穿—噗!”
好不容易说出几个字,她就吐出一大口血,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也是那一刻,张海娄慌了神;也是那一刻,他发觉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在追寻她的神秘感的同时陷入了名为她的漩涡。
他飞速将人横抱起来,无措地望向张海琪:“娘……”
事发突然,她也没料到这个场面,人不能有事,不然张景行那边会做出什么,她不能保证。
“叫医生来,其他人都不能离开,尤其是你,”张海琪的目光锁定木门旁的男人,“莫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