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在后半夜睡着的,等她醒来时房间里已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昨晚的事,是在做梦?她看着旁边枕头陷进去的痕迹大脑再次宕机——明显不是梦。
她想起昨晚张千军带着其他人走后不久,张海娄那几个家伙胆大妄为,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你周一、我二,他三……”七嘴八舌地就把自己的时间分配好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愣是没让杨婉玉插进去一句话。
“小花~”
解语晨朝杨婉玉笑了一下,随即拒绝她的交涉请求。
“小哥~”
张柒灵更是决绝,扭头转向另一个方向,都不愿给她一个眼神,就怕自己心软。
“吴偕~”
吴偕游刃有余:“乖,先去一边自己玩会儿,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ber,我作为你们的商量对象已经没有发言权了吗?”
他笑笑不说话,只是用“你觉得呢”的表情看着她。
杨婉玉嘴角抽抽,立马又去找黑瞎子:“黑爷~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黑瞎子思考了一会儿,在那双星星眼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对其他人说:“也是,看玉玉这么可怜,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
!卡密!杨婉玉:我遇见了秋天的神!
她激动地就差冲上去抱住他又亲又啃,还没等感恩的话说出口,就听见他继续说:
“让她月休四天怎么样?”
杨婉玉瞬间傻了眼,下一秒发出那英老师表情包的尖叫声:“什么?!!”
“月休四天?黑奴都没这么惨吧?我去做个牛马上班还必须找每周双休的班呢!”
“不愿意啊?”
她疯狂点头。
“那不休好了。”
“……我服了,你这么贴心不要命了?”
好想打死他,但是打不过,即使自己接受过张家训练。
收拾好心情,杨婉玉转头找上张海峡,虽然他现在是这里面最不熟的一位,但一定是最好说话的那位,他肯定能理解她!
“海峡~”
和她想的一样,张海峡果然有些犹豫,可还没等她进一步发力,这人就被张海娄拉走了:“虾仔,你坚定一点啊!这可是为了讨回我们应有的名分!”
啊啊啊啊张海娄!杨婉玉气得能生啃大黄。
大黄:汪?
上一次也是被这群家伙围在中间,要她承认自己的身份以及和几人之间的感情,但最后仍然是因为自己没想好搪塞了过去,然后不了了之。
现在嘛……
看来她不能再拖了。
“真不打算给我们个名分?”解语晨不知从哪拿来件薄外套披在她身上。
杨婉玉抬头望向他,却一不小心撞进他那双像是会说话的丹凤眼。
试探、谨慎、渴求、迷茫……
像蒙了层薄雾的湖面,细碎的光在眼底打转,看得她心尖猛地一揪。
她下意识想移开目光,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以前偶然看到的那个帖子:没有结果的恋爱还要不要继续?
倒是和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些相似。
当时的她是怎么想的来着?好像是觉得既然没有结果,又何必强求,最后分离时只会徒增双方的烦恼。
大概意思是这样,具体回复贴主的原话早记不清了。
现在想来,好像自己太天真了,把问题想的过于简单。
只是因为这场跨时空恋爱的“结果”存在不确定性,自己就不敢对他们做出承诺、对他们的热情心底总带着几分疏离,可他们却依旧全心全意地在自己身上倾注感情。
作为两方世界的人,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结果,没有人知道,一如当初——
这十几年来他们不也在继续一件不确定结果的事?
苦苦寻找自己却没得到任何消息的日子该有多难熬?从满怀希望到一次次失望而归,却从没停下过脚步。
杨婉玉忽然笑了,真到这种时候,自己竟做出了和当初说的话完全不一样的反应。
“……先说好,不许对我动手动脚。”她这样说着。
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另一个网友的话她却记得十分清楚:
什么是结果?相爱即是结果。
结了婚会离婚,白头偕老也终会有一个人先离去,人和人本身没有世俗约定的结果,如果真的要分别,那就带着满满的爱和美好的回忆继续前行,而不是遗憾和痛苦。
许是没料到杨婉玉的态度突然一个大转弯,几人都愣在原地,倒是张景行,短短一个晚上就敢拍老虎屁股:
“作为敢翻张家男澡堂的人,我觉得要害怕的人应该是我们。”
“张!景!行!谁允许你宣扬我的辉煌战绩了???”
吴偕几人对他刚才的行为颇为赞赏,立刻就打消了对他的疑虑,接受了他是这个大家庭一员的事。
男人之间的友谊建立就是如此迅速又莫名其妙,几人马上统一战线,团结起来,徒留她一个人风中凌乱。
“你现在真不能反悔了。”
“我反悔你们都是小狗。”
可到晚上杨婉玉和张柒灵待在一间房里时,她就后悔了。
“小哥,你能学狗叫吗?”
想后悔?“不能。”
杨婉玉心跳极快,也不敢和人对视,两人之后就这样在房间里呆坐半个多小时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见人云淡风轻的模样,她实在憋不住了,拿出平板给他放点视频看,转身自己就揣着手机跑进了厕所。
【钻石王老(5)】
杨婉玉:啊啊啊啊啊家人们怎么办啊!我现在好…好…紧张?激动?兴奋?啊啊啊不行了我没办法描述啊啊啊啊!
梦婷:啥东西,光看见你啊了。
思语:咋的啦?
杨婉玉:我…我现在和男朋友一个屋,今晚上很可能要睡一张床了。
旎子&思语&花花&梦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此处省略十万个字)
梦婷:天哪啊啊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旎子:做好安全措施。
思语:明天和我们分享一下啥感觉。
杨婉玉:……没有do,是我们现在都没啥话说,感觉尬尬的。
花花:(捂嘴笑)这干就完了,有啥好说的?到时候能完整说完一句话吗?
哇塞!此话一出直接把那些人的老色批底色又炸了出来。这家伙每次都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就花花那一句话,随后能惹来一堆不能见光的话。
杨婉玉扯起嘴角对着手机笑了笑,要是存在网络内容安全警报,她们早被顺着网线炸死了。
等她从厕所出来时,只能看见张柒灵乖乖盯着平板的背影,殊不知这人心里也是跳如雷,只是伪装功底比她强了太多倍。
不对!
杨婉玉猛然惊醒,狗日的她平板也有消息提示的弹窗啊啊啊!完了完了,这也太社死了!她此时十分庆幸,张柒灵是个话少的主。
但凡是张海娄坐那……不敢细想,妈呀,那太恐怖了!
她三两步赶过去:
“那个,小哥啊,好看吗?”
“嗯。”
杨婉玉眨眨眼,苦笑着打量他,却见张柒灵耳尖红得能滴血。
呵呵,完蛋了,肯定被看见了啊啊!!!
“……我去洗澡。”
直到浴室里传来水声,她才敢发出响动——一边揪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一边哑声嘶吼,最后将脸埋入被子里。
怎么会这样啊啊啊!
水声渐渐变小,最终消失,等张柒灵出来时,原本整洁的床已经被杨婉玉滚的乱七八糟。
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只裹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先是线条分明的锁骨,后是冷白色的腹肌……
刚洗完澡的他没带半点热气,反倒透着一股沁人的寒气,麒麟纹身也没出现。
杨婉玉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刚平复下去的脸颊又瞬间爆红,慌忙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张柒灵动作一顿,看向被她踢到地上还没来得及拿的睡衣,淡淡应了声:“忘了。”
他走到床边,拿起睡衣去厕所换好。
之后张柒灵将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就在他钻进来的瞬间,杨婉玉忽然瑟缩了一下——那股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像冰块贴在了皮肤上。
“你洗的冷水?”
“嗯。”
她惊得张大嘴,“年轻人”身体不错啊!这个温度用冷水洗澡,简直是疯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被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杨婉玉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发生的事、刚才的窘迫、还有他身上的寒气,搅得她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很平稳,却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醒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更低了。
她翻了个身,不小心胳膊肘碰到了张柒灵的后背,那触感依旧冰凉,让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身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动静,张柒灵似乎也动了一下,却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后半夜的时候,杨婉玉实在熬不住了,连日的疲惫加上刚才的情绪波动,让她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
她最后记得的,是自己好像往温暖的地方挪了挪,然后就彻底陷入了沉睡。
等她睡熟后,张柒灵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身边人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皱,嘴角还带着点无意识的委屈弧度,像只没安全感的小猫。
张柒灵想告诉她,他们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在犹豫什么,那也是他们所忧虑的。
可是婉玉啊……十几年了,他们不想有遗憾,至少,最后的最后,就当是一场快乐的梦吧……
就算这场梦,所有人不得不醒。
张柒灵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自己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伸出胳膊将人轻轻捞进怀里。
杨婉玉在睡梦中嘤咛了一声,似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往他怀里蹭了蹭,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上搂住,被子下的腿也朝他伸了过去。
张柒灵身体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传来的暖意,驱散了身上最后一丝寒气。
他收紧手臂,在心里无声地说了句:“晚安。”
这一夜,两人依偎而眠,连呼吸都渐渐变得同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