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繁有点好笑,年轻人的情绪向来都是明晃晃地挂在脸上,藏不住事。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对着电话那头道:“晚上有空,你真是掐着点来找我啊。”
电话里传来孙之滨爽朗的笑声:“你刚刚下飞机?那还真是挺巧的。”
站在一旁的何晴易紧紧盯着赵有繁,眼眶竟然微微泛红,一层清晰的水光在眼底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凝结成泪珠滚落。
赵有繁余光瞥见他眼角晶莹,不由得一怔,哭啥呀。但他只是假装看不见,只用余光偷偷留意何晴易的反应。
“只是给我相亲吗?”赵有繁继续问。
“勉强算吧,其实就是我们年轻老师的团建,秦凯楚老师也来。怎么样,你来不来?”
“不了。”赵有繁拒绝,“明天还要上班,今天晚上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何晴易的表情瞬间晴朗了起来。阴霾消失不见。
“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那拜拜。”
“等一下,你只是拒绝了团建,没有拒绝相亲对吧?”
赵有繁瞥了一眼何晴易,他表情又紧张起来,语气平静:“待会儿给你发消息,我这边还有别人在。”他却没有直接回答,这让何晴易又提心吊胆起来。
“行李箱给我吧,”赵有繁伸手。
何晴易却顺势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试图握住那只白皙纤长的手。赵有繁真的很白,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莹莹的光。
“干嘛?”赵有繁蹙眉收回手。
“有繁哥,你要相亲?”何晴易的声音掉了下去。
“你既然都听见了,还问什么?”赵有繁别开视线,不正面回答。
“可是我还在追你啊。”年轻的alpha嗓音里满是委屈,高大的身形仿佛在赵有繁面前蜷缩起来了。
可怜巴巴。
“你觉得这有道理吗?”赵有繁终于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出声,“你在追我,我就不能相亲了?何晴易,你真是……”
他摇了摇头,没把后半句说出口:好天真,好幼稚啊。
“早点回家吧,”赵有繁放缓了语气,趁机从对方手中拿回自己的行李箱,“我也要回去了。”
“我,晚安。”何晴易闷闷道。
赵有繁挑眉:“这大中午的,说什么晚安?”
“我提前说。”何晴易小声嘟囔,“晚上给你打电话,你肯定不接。我只能现在把晚安说掉。”
赵有繁朝他摆了摆手,算是收下了了这句不合时宜的“晚安”。
“再见。”
他干脆地转身,拉着行李箱走向公寓大门。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每一步都踏得平稳而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仿佛何晴易的一切都是应该被摒弃的。
何晴易僵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清瘦的背影,直到玻璃门缓缓合拢,将他的视线隔绝开来。
周遭忽然安静了。
他不被需要,他是个麻烦。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将那道过于炽热的视线隔绝在外。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行李箱轮子与地面摩擦的细微声响。
赵有繁靠在冰凉的金属轿厢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何晴易那委屈巴巴的眼神,还有那句硬塞过来的“晚安”,像无形的丝线,依旧缠绕在心头,扯得他有些纷乱。
他知道那年轻人的心思纯粹又直白,像一团不管不顾燃烧的火焰。可正是这样的炙热,反而让他不敢轻易靠近。赵有繁早已习惯了生活的冷静自持,习惯了用工作和距离筑起安全的壁垒。
婚姻、家庭、孩子……这些字眼对他来说,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故事。beta父亲和omega母亲失败的婚姻至今是赵有繁不愿意去想的东西。
电梯“叮”一声抵达。他拖着行李走向自己的公寓门口,指尖触及冰冷的门锁,思绪却飘回了何晴易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真是拿他没办法。
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情绪,悄然掠过心底。
但何晴易是一个alpha。
赵有繁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这不合时宜的松动,开门踏入了只属于自己的、安静的空间。
“叉叉,出来吧。”
随着赵有繁无声的召唤,一抹流光自他眉心逸出,在空气中缓缓凝聚成形。
高贵美丽的蛇鹫舒展着半透明的羽翼,优雅地落在客厅的茶几上。它周身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每一根翎羽都仿佛由最纯净的精神力凝结而成,在室内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它轻轻抖了抖羽翼,带起一阵细微的能量涟漪,那双锐利的金色眼瞳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这个陌生的环境,确认安全后,才温顺地望向自己的主人。
赵有繁伸出手指,轻轻抚过蛇鹫颈侧柔软的绒羽,那触感温暖而实在,甚至比记忆中更加凝练、清晰。
“太久没让你出来透透气,是不是闷坏了?”他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温和。
蛇鹫优雅地偏过头,用光滑的喙轻触主人的指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鸣,宛若一缕若有似无的叹息,算是回应。
“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赵有繁举起右手,耐心地解释道,“碰这边,表示‘对’。”
接着,他又晃了晃左手,“碰这边,表示‘不对’。”
他凝视着蛇鹫那双仿佛蕴藏着星辉的金色眼瞳,轻声问出第一个问题:“前些天,你是不是偷偷吃了一小段外来的精神力?”
叉叉毫不犹豫地踱步上前,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右手。
“喜欢那个味道吗?”
它再次选择了右手。
“那么,吃完之后,你感觉不舒服,对吗?”赵有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一次,叉叉转向了左手,轻轻一碰,随即扬起修长的脖颈,姿态从容而惬意,仿佛在说:味道不错,而且并无不适。
“那你喜欢那段精神力的主人吗?”
赵有繁问出了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
虽然一直待在赵有繁识海中,但精神体还是能感知到外界的。
叉叉两只手都没有碰,只是用喙点了点赵有繁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