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次嘛,真的就一次。”何晴易不依不饶地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拖长的尾音像带着小钩子。
赵有繁却已练就了高度的警惕。他太清楚了,眼前这家伙在某些时候的忍耐力远超常人。他微微后仰,审视着对方,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的‘一次’,是参照你的标准,还是我的标准?”
何晴易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从善如流地答道:“你的,当然是按你的一次来算。”
赵有繁闻言,脸上终于绽开一个清浅而从容的微笑,仿佛胜券在握。他好整以暇地靠回座椅,悠然道:“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着急回家了。”
何晴易拖长了调子:“哎——男人可不能随便说‘快’。”
赵有繁面不改色,径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少贫,快开车。”
何晴易指尖轻敲方向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放心,我开车……向来很快。”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赵有繁心里早有答案。何晴易回国这几个月,中文水平突飞猛进,各类电视剧、网络小说来者不拒,更是学了一肚子乱七八糟的梗。
这个“快”,绝不是在说普通驾驶。
赵有繁斜睨他一眼,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中控台:“严格遵守交通规则,健康驾驶。否则……”他刻意顿了顿,“小心永久吊销你的‘驾照’。”
何晴易顿时笑出声,终于老老实实发动了车子。
这一整日的行程皆由赵有繁一手安排。何晴易全然将自己交托出去,只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脚步,享受这份被妥帖照料的安心。
晚餐的地点,选在了海市颇负盛名的一处情侣餐厅。它隐匿于滨江大道一侧,以其独特的格调与私密性着称。步入其间,空气中弥漫着清浅的雪松与白麝香气,淡雅的香氛若有似无,悄然抚平心绪,令人心旷神怡。
赵有繁预订的,是一个拥有全景落地窗的独立包厢。窗外,便是流淌的城市血脉。
夜间的江景,是此番安排的重头戏。对岸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化作璀璨的光点,与江面上游轮划过留下的粼粼波光交织在一起,宛如撒落一地的碎钻,炫目迷人。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悬浮的梦幻盒子,将整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静静地收纳于眼底。
何晴易目光掠过窗外璀璨的江景,心头第一个掠过的念头竟是:这样的场景,真适合求婚。
他这厢正暗自想着,那厢赵有繁竟真像是能窥见他心声一般,没有让他产生半分失望。当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端着第一个覆盖缎布的托盘走上前来,在何晴易疑惑的目光中揭开。
黑色丝绒戒指盒静静开启,两枚素圈戒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何晴易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细密的泪珠迅速沾湿了睫毛。赵有繁见状,立即起身,隔着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温热的手指极尽温柔地抚过他的眼睑,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湿意。
那对戒指样式极为简约,是经典的黄金“泥鳅背”造型,线条圆润流畅。然而,当何晴易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借着光线看向内壁时,呼吸不由得一滞。
内圈之中,竟以精巧的微雕工艺,密密麻麻、一丝不苟地刻满了“赵有繁”三个字。
“你皮肤白,”赵有繁的声音适时响起,低沉而笃定,“戴黄金的好看。我给你戴上。”
赵有繁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人,性格深处烙印着父亲的教诲。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比何晴易年长几岁,理应由他来承担更多照顾者的角色。然而现实中,日常的体贴与呵护却往往是反过来的。
他安然享受着何晴易带来的温暖,正因如此,更不能将对方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何晴易确实什么都不缺,但赵有繁觉得,自己绝不能因此就什么都不给。尽管他嘴上总会嗔怪何晴易某些举动“太过分”,但行动上却次次纵容,无一例外。
这大抵就是俗话说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不过,落在他们身上,这你进我退的默契,倒成了独属于彼此的一种温柔。
童年的经历为一个人的生命铺就了最初的底色。
何晴易的早年,始终笼罩在“没有未来”的预言之下。正因如此,覃乐与何宇几乎是以一种补偿的心态,给予了他毫无保留的溺爱。
这份过度的呵护并未驱散他心底的孤独,内心深处始终有个空洞,那里住着一个害怕成为他人负担的自己。
这种源于生命早期的匮乏感,赵有繁再熟悉不过。他们在不同的轨迹上,却共享着同一种灵魂的颤栗。
赵有繁清楚地知道何晴易真正渴望的是什么。不是无条件的宠溺,而是被真切地需要,被坚定地肯定,被认真地要求。
赵有繁注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沉稳而坚定:“你可以凶,可以冷淡,不必总是乖巧、示弱、撒娇、伪装。在我这里,你偶尔过分也没有关系。我接得住。”
何晴易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他,仿佛在消化这前所未有的许可。
“你要为自己活着,为那些让你对这个世界心生期待的美好而活着。”赵有繁很少说这样煽情的话,但此刻他必须说完:“所有爱你的人,最终希望的,不过是你能幸福地做你自己。”
他最后郑重地说:“不要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包括我。”
“何晴易不要消极。”
何晴易眼神一点点凝实起来,“原来你不是在开玩笑,你是真的发现我在演。”
“一开始还真的被你骗住了。”赵有繁耸肩,“你那样很可爱,但是很朦胧。”
朦胧这个词有点抽象。
赵有繁微微红了脸:“你在床上的眼神最真实。”
很凶,要吃人的那种凶,不像一个傻白甜的眼神。
何晴易安静了好久:“我还是不够努力,在那种时候你都还能观察我。”
赵有繁:“……”好吧,还是那个何晴易,黑的白的全说成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