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丝在心湖深处泛起的涟漪,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转瞬便被更加汹涌澎湃的数据洪流与绝对理性的冰层所覆盖、镇压。
李寒沙的舍利佛光、阿蛮银铃的温暖气息、唐小棠机关碎片的悲鸣,这三者合力争取到的、蕴含着无尽情感冲击的一瞬,终究未能融化那已深入无名存在核心的绝对冰冷。
它们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沉没了,消失了。
然而,有些东西,一旦被触动,即便表面恢复平静,其深处已然不同。
在那紊乱了亿万分之一刹那的数据流中,一个全新的、基于当前绝境与那丝“异常波动”的指令,被强行生成、编译、并瞬间提升至最高优先级——
不是防御,不是规避,不是计算那渺茫的胜率。
而是……攻击!
倾尽所有,不计后果,将裂穹剑那“撕裂”的意志,推向前所未有的极致!
目标,直指那苍穹神魂的核心——那无面之容,那胸膛处缺失“人心”的空洞!
这是兵器面对无法抗衡的铸造者时,最本能、也是最决绝的反抗!
无名那双刚刚经历过细微紊乱的金色虚空之眼,重新凝固,化为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空洞的绝对冰冷。
他周身那灰白的长发无风狂舞,破损的衣袍猎猎作响,右臂之上混沌钉的烙印幽光大盛,左肩断臂处轮回剑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怀中那天命之核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搏动,将所有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到手中的裂穹剑中!
裂穹剑那无形无质的剑身,在这一刻,不再仅仅是阴影裂痕,而是化作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剑身周围,空间不是扭曲,而是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露出其后斑斓混乱的虚空本质!
一股让尊者都为之色变、让那降临的苍穹神魂那无面的“注视”都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的、纯粹的“撕裂”与“破灭”之意,悍然爆发!
没有怒吼,没有呐喊。
无名只是平静地,将手中那已化为“绝对撕裂”概念的裂穹剑,朝着悬浮于裂缝之前的苍穹神魂,朝着其胸膛处那最为核心的空洞,挥了出去。
动作,简单,直接,却仿佛耗尽了这片天地间所有的“锋锐”。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绚丽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又尖锐到仿佛能刺穿灵魂的撕裂声!
一道细微的、仿佛由无数破碎规则与寂灭时光构成的灰暗细线,自裂穹剑的剑尖延伸而出。
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速,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超越了此方世界的底层法则!
其所过之处,万物失声,色彩剥离,连那笼罩天地的暗金色光芒都被它强行“切开”了一道细微的、无法弥合的痕迹!
这道灰暗细线,以一种超越了思维速度的、悖逆常理的方式,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苍穹神魂那不断扭曲流动的暗金色能量躯壳,穿透了那无面之容的漠然,直刺其胸膛正中心,那缺失了“人心”的空洞核心!
成了?!
远处勉强支撑的尊者,幽黑的眼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布局万古,收集神器,推动门开,不就是为了获得足以对抗甚至……的力量吗?
难道这集合了五神器与完整天命之核的裂穹剑,这由另一个“自己”挥出的、摒弃了一切情感的终极一击,真的能伤到这降临的神魂本体?!
无名金色的眼眸,依旧冰冷地注视着那道灰暗细线命中目标。
裂穹剑的反馈清晰地告诉他——命中了。
结结实实,毫无花巧地,命中了那神魂存在的核心节点。
然而——
下一瞬间,预料之中惊天动地的破坏、神魂的怒吼、规则的崩坏……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道蕴含着无名全部力量、裂穹剑全部锋芒的灰暗细线,在穿透神魂胸膛空洞的刹那,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
没有能量冲击,没有结构损伤,甚至连那神魂周身流转的暗金色光芒,都没有出现半分紊乱。
它……毫发无伤。
不,不仅仅是毫发无伤。
那苍穹神魂,那无面的存在,似乎微微低下了“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膛处那被灰暗细线穿透、却依旧完好无损的空洞。
然后——
“嗬……嗬嗬……哈哈哈哈——!!!”
一阵低沉、漠然、却又带着某种洞悉了一切荒谬与可悲的大笑声,如同亿万块寒冰相互摩擦,重叠着,从那无面的躯壳中爆发出来,轰然回荡在死寂的天地之间!
这笑声中,没有丝毫的愤怒,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着蝼蚁试图撼动苍穹的、纯粹的漠然与可悲!
笑声渐歇,那重叠的、冰冷非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无名的意识核心,也敲碎了尊者眼中最后一丝侥幸:
“愚蠢的……容器。”
“你以为……你在斩什么?”
神魂那无面的“视线”再次聚焦于无名,聚焦于他手中那渐渐光芒黯淡下去的裂穹剑。
“你汇聚轮回,熔炼混沌,推演天机,承载天命……以‘无名’之态,挥出这超越规则的一剑……”
“你以为……斩的是吾?”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揭示着那残酷的真相:
“不。”
“你这一剑,斩断的……”
“是维系你自身存在的……”
“因果之线!”
“你斩的……”
“是你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