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蓉刚坐下没两分钟,又突然站起来冲出了知青点。
吓了刚刚跟她说话的知青一跳,“有毛病,吓我一大跳。”
另外一个知青轻轻扯了说话的知青一下,示意她别太过分了。
这知青有点不服,“现在你还怕她?你怕她,我可不怕她。”
扯她的知青手顿住,一下不想再劝,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坐回自己的床上,不再多管闲事。
傅蓉之前拿物资那架势,她家里之前每个月肯给她寄这么些东西,加上她平时那大小姐脾气,之前在家里肯定是很受宠的。
这段时间虽然没了,但是不代表以后不会再有了。
可能是她家里暂时出了点啥问题,又或者傅蓉骄纵惹了家里生气。
如果是前者,那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傅蓉的情况兴许是暂时的。
她下乡这两年,学会的不说多,但是做人做事留一线,啥时候都别把路走绝,她深有体会。
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如果是后者,那更是不必要得罪傅蓉了。
之前傅蓉每个月都有物资钱票的时候,手缝也大,只要帮她干活,就能换到不少好处。
这个知青见劝不了,暗怪自己多事,自己坐回床上补衣服去了。
傅蓉冲出知青点,一路小跑来到严娟这边。
听说的不算数,她得亲自来确认一下。
可是她又不敢靠太近,还要表现得像是路过一样。
她紧紧盯着不远处进进出出的人群,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她妈!
傅蓉不可谓不震惊。
妈跟爸一起被下放,现在妈可以出来了,还有了工作。
那爸呢?
傅蓉心中的懊悔再次生起,前两次她去找爸妈都没得好脸色。
可见爸妈是真的生她的气了。
妈都能出来,妈都能没事,那说不定爸也能出来。
她得想个办法让爸妈消气才行。
她也是吃点苦就冲动了,傅家那之前也是很有脸面的,爸妈怎么可能一点关系都没有。
之前久久没有动作,可能是怕影响到大哥。
傅蓉自以为想通了关键所在,懊悔的同时暗怪自己沉不住气。
她决定挑没人的时候,找机会再见见她妈。
孟禾帮严娟收拾好之后才回家,走前严娟问她现在可不可以带傅磊和三个小家伙到她这边串门。
孟禾应下,“当然可以了严姨,你是我要来的专家,之后关于农作物的事情咱们得多交流和沟通。”
那就自然免不得走得近些,走动得频繁些。
那她是当妈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周冽战友”的孩子,家里忙不过来时,她把孩子们带在身边走走也是很正常的嘛。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由头。
“好,好,那我做饭等着你们,我会做京市的点心和面食,明天我做给孩子们尝尝。”
孟禾笑着应下,“好。”
傅蓉来找严娟,这边有些偏,又有牛棚,平时不大有人往这边来。
她本以为现在没人了,却没想到走到距离严娟房子不远处,正看见严娟送孟禾走。
两人还很是亲密的样子。
傅蓉没怀疑其他,心里想的却是,她从前高高在上的母亲,现在也学会奉承和巴结人了。
她就是这样认为的,别说丰收大队了,孟禾的名字都是在公社领导面前挂了号的,和公社领导说话,有时候还一口一个叔的喊。
关系别说多好了。
巴结巴结孟禾,这以后在丰收大队的日子会好过不少呢。
傅蓉看着孟禾走远了,才来到严娟的门前扣响。
严娟送走孟禾,把院门插上准备回屋再收拾一下衣物就休息。
又听见院门响起来,她以为孟禾忘记说什么事情了又折了回来。
赶紧倒回来给她开门,“禾禾,是不是忘了说……”什么了。
话到一半打开院门看见门口的傅蓉。
“妈。”傅蓉扯出笑脸。
严娟脸上的笑容却落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是听说我出来了,连累不了你了才想起来你还有个妈了?”
傅蓉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刚刚严娟拉开门喊得可是禾禾。
她妈什么时候跟孟禾这么熟悉了?
对待外人喊得那么亲密,对她就开始冷脸。
她再怎么说也是亲闺女。
母女哪有隔夜仇的?
她之前是做错了,可是她也认错了,事情就不能翻过去吗?
难道他们以后真不打算认她了不成?
傅蓉从小受宠,她心里一直认为不管再怎么说,傅青山和严娟都不会不管她的。
生气之前的事情也是一时之气,哪有父母真跟儿女计较的。
她认为只要她认错,一次不行就多认几次,他们总会心软的。
“妈,您还生我的气吗?我知道错了,我,我就是来看看你。”
傅蓉还知道做做功夫,来的时候还提了半袋子玉米面。
“妈,你刚从那里出来,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些玉米面你先拿着吃。
这都是我自己干活挣工分换的,妈,我现在干农活干得可好了。”
傅蓉不知道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假意,反正面上是一副知道错了,在母亲面前急于表现和想获得原谅的样子。
严娟却仿佛第一次正视这个女儿,从前只觉得是自己和丈夫养得骄纵,从小舍不得她吃苦,什么都尽量给最好的。
有什么要求也尽力去满足,这才养成了她自私的性子。
之前却也一直觉得,她只是自私了些,本性起码不坏。
去年听说她在知青点闹出来的那些事,严娟是不敢相信的,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听说还是没有直面来得直接和透彻。
严娟第一次窥见了这个女儿不但自私,且势利的一面。
她和她爸在牛棚这么久,她不但昧下了儿子寄来的东西,不曾管过他们的死活,更不曾探望过。
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上门次数,都是为了不被连累去特意叮嘱撇干净关系的。
他们最需要东西的时候,她哪次不是空手去的。
去了也全是为了自己,关心他们的话都没有两句。
如今见她从牛棚出来了,以后又有指望了。
上门还知道带东西了。
脸皮还厚,之前断绝关系的话都说得那么绝了,现在还能拿着东西笑着上门。
能屈能伸。
这性子,想必不管在哪里她都是吃不了亏的。
见她这个样子,严娟好像一下释怀了许多。
也许她教育失败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许是性子如此。
“傅蓉,我养你一场,不曾想会这么寒心。
东西你自己拿回去吧,我和你爸已经过了最需要的时候了,今后也不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