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韫望着相柳离去的背影,白衣飘飘一头银发宛若月下尘中仙,她忽然想起还没与相柳告别。
下次一定记得,清韫在心底默默道。
翌日,回春堂。
毛球扑腾着小翅膀飞到玟小六面前,玟小六每月制作毒药给相柳,毛球就是搬运工,当然相柳没钱付,纯属零元购。
玟小六见到毛球,赶紧将放置毒药的布袋挂到毛球身上,手却没有放开布袋的带子。
玟小六扯住布袋的带子,让毛球起飞的动作瞬间凝滞,毛球黄豆大的眼睛疑惑盯着玟小六,发出“叽叽叽叽”的声音。
玟小六谄媚的笑笑,道:“雕大爷,跟你打听个事,相柳大人几个月来不见踪影,小的呢有要事相求,雕大爷帮忙传个话呗。”
毛球听完叽叽喳喳几声,玟小六怕毛球忘记又叮嘱了几遍,毛球黄豆眼里略显不耐烦,这个人类好啰嗦啊,毛球大爷记性好着呢。
毛球一路飞回辰荣军营,回来时相柳正倚靠在榻上小憩,听到毛球入内的动静,睁开眼眸。
毛球叽叽喳喳将玟小六的话复述一遍。
相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玟小六怕他怕得要死,竟还有主动求见的一天。
是夜,回春堂外小树林,玟小六早早就蹲在河边,相柳迟迟未到,她无聊得找了些石头打水漂。
打了好几次,玟小六终于成功了一次,一连四漂,她兴奋得欢呼一声,又继续打。
一阵寒风而至,相柳的身影出现在一棵树上,他倚着树干居高临下看着蹲在河边玩得不亦乐乎的玟小六,冷不防出声道。
“找我什么事?”
“啊......”玟小六猝不及防被这道声音吓了一跳,她四处张望看到相柳的瞬间心放回肚里,她拍着胸口道:“相柳大人,人吓人吓死人,你怎么来得无声无息的。”
玟小六嘀咕几句,相柳神色古井无波,一双冰霜似的眼眸看着玟小六。
玟小六立刻正色,酝酿了半晌道:“相柳大人,我们做个交易吧,你替我帮轩解蛊,条件任你开,只要我有的。”
相柳眉头皱了皱,漫不经心道:“没记错的话,你第一次闯入辰荣军的地盘我们就达成了效忠协议,随时可取你的血,每月炼制毒药,你现在还有什么?”
“更何况,他是西炎王孙,我杀他还来不及,让我救他,你怕是脑子进水了。”
玟小六心中有些惶恐,她知道相柳对玱玹的杀意,但面上不露怯反而质问相柳道:“玱玹和你有仇?他上过战场杀过辰荣士兵?”
相柳冷冷瞥了眼玟小六,道:“当然有仇,他劫药材的那晚,可是带了十几名精锐布置了阵法要置我于死地,我怎能容他。”
闻言,玟小六面色犯难,大脑飞速运转组织着措辞,好半晌才道:“可你现在不是没事?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了,再说后来都绑了阿念把药材拿回来了。”
相柳冷冷地嗤笑一声冰冷锐利的目光落到玟小六身上,玟小六心底发麻脊背生寒,她觉得找相柳或许不是件正确的事。
可她认识的人里,有能力的唯有相柳了。
正在这时,黑暗里飞来一只灰扑扑的雀鸟,落在相柳手心,一道密音落入他耳中。
由于角度问题,加上玟小六此刻心神不宁,并未看到这一幕。
相柳望着玟小六的身影,眸子闪了闪,他话锋一转道:“玟小六,想要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你还能做些什么呢。”
玟小六本以为没有希望,只想打消相柳的杀意,谁知峰回路转,她本能感觉不对劲,但细细思索一番没发现哪里有问题,想到玱玹的蛊,她也顾不得了。
玟小六神色坚定似下定决心般,道:“相柳大人,除了随时放血外,我每个月取血炼制丹药,相柳大人丹药你会有用处的,还有回春堂会定期往山里送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相柳沉默片刻道:“你将蛊的用处详细道来,我寻善蛊者问问解蛊之法。”
玟小六面露喜色,忙不迭点头,一五一十将蛊的来历和用处说了出来。
相柳听完,身形一跃毛球从暗处划出,相柳跃上毛球的背,一人一雕消失在天际。
玟小六望着相柳消散的方向,总觉心头有些怅然若失,她隐隐约约觉得好像相柳对她不应该是这个态度。
自从那次因故闯入辰荣军地盘认识相柳后,她开始为相柳提供毒药和血,相柳每次一来她就要放一碗血,甚至最开始她还被相柳打过四十鞭,但她一点都不恨相柳。
比起痛,她更害怕寂寞,以前得怪病躲在深山里几十年,她遇到一条蛇妖,明知蛇妖要吃她很危险,她还总是去招惹蛇妖,因为只有蛇妖能听懂她话。
和如今面对相柳,是一样的。
幽客居。
清韫和阿念今日的晚膳摆了锅子在廊亭,锅中翻腾着红汤,麻辣辛香扑鼻而来,有两名侍女在旁伺候。
阿念夹起一块切得薄薄的烫熟的牛肉,放入碗中裹满酱料,“嗷呜”一下送入嘴里,牛肉的香和酱料的辣在嘴里爆开。
阿念吃得嘴唇红红的,但是一口接着一口,道:“姐姐,虽然辣辣的,但是真好吃啊。”
清韫用公筷夹了一筷子毛肚放入阿念碗中,笑道:“想吃随时让膳房准备。”
阿念嘴里塞得满满的,眉眼弯弯一个劲的点头。
廊亭里两张有些相似的容颜都露出笑颜,落在相柳眼里,他的注意力都在清韫脸上,毛球扑腾着翅膀停在半空中。
相柳的视力极好,他将清韫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就连她额间的几滴汗珠和微红的唇瓣,都收入眼帘。
看了半晌,相柳拍拍毛球,毛球发出一声清越的雕鸣,而后疾驰而去。
廊亭里的清韫夹菜的手一顿,抬眸望去只见一片漆黑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