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花园。
风卷落叶,沙沙作响。
叶片打着旋落地。
倒像无数冤魂在低语。
苏然立在园中央。
指尖划过腰间长剑。
剑穗上系着的玉佩。
是牺牲的师父留下的。
玉佩边缘还嵌着半粒血珠。
是上次讨伐时沾的。
至今没洗去。
他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血魔老祖的老巢。
云层压得极低。
像泼洒开的血雾。
“蜀道难,也难不过除此恶贼。”
苏然低声自语。
掌心悄然沁出冷汗。
浸透了衣襟下的青铜残片。
血魔老祖四个字。
自带蚀骨寒意。
他实力如山岳压顶。
去年武林大会。
三位顶尖高手联手。
也只撑了三招。
寻常高手上前。
不过螳臂当车,瞬间被碾碎。
身边爪牙更是如恶狼。
短短半年。
已屠了十七个村落。
上个月青竹村的幸存者。
说起血魔功时。
牙齿都在打颤。
“那功法能吸人精血。”
“被缠上就像附骨之疽。”
上次联合讨伐。
三位掌门都折在这功法下。
苏然摸了摸胸口。
那里藏着半块青铜残片。
是从死去的武当掌门衣襟里找到的。
残片边缘还刻着极小的字。
“冰渊有诈”。
只是被血渍糊了大半。
残片上刻着的模糊纹路。
像极了古籍里的冰渊图腾。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
他握紧双拳。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指甲掐进掌心。
渗出血珠沾在残片上。
残片竟微微发烫。
脑海里闪过夸父逐日的传说。
夸父追的是太阳。
他要追的。
是这江湖的生路。
“光有热血可不够。”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然猛地转身。
长剑已出鞘半寸。
剑刃映着月光。
晃出冷冽的光。
“苏兄莫惊!是我!”
林骁举着双手快步走来。
脸上带着急色。
肩上还扛着个布包。
“我刚从城外回来。”
“听说你要独自去极寒之地?”
布包滑落。
滚出几枚淬毒的飞镖。
是血魔爪牙常用的暗器。
苏然收剑入鞘。
眉头微蹙:“林兄怎么知道?”
“整个林府都在传!”
林骁猛地拍向石桌。
青石桌面瞬间裂出蛛网纹。
“你当我府上的家丁是摆设?”
“你昨夜在书房写地图时。”
“他们就来报信了。”
“这么危险的事。”
“你居然想瞒着我?”
“此去九死一生。”
苏然语气凝重。
“极寒之地有千年寒冰。”
“能冻住内力。”
“还有上古冰兽守着秘籍。”
“那兽的獠牙能破金刚甲。”
“我不能让你冒险。”
“冒险?”
林骁眼睛一瞪。
伸手抓住苏然手腕。
指腹触到苏然腕上的疤痕。
那是当年救他时留下的。
“当年你救我时。”
“怎么不说冒险?”
“我们兄弟什么时候分过彼此!”
苏然看着他通红的眼眶。
心中一暖。
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有你同行,我底气更足。”
“不过你得答应我。”
“遇到危险先撤。”
“这就对了!”
林骁立刻笑起来。
从怀中掏出张羊皮卷。
卷边都磨破了。
“你看!”
“我托人查了极寒之地的地图。”
“标注了三处冰缝捷径。”
“还有我那铸剑的兄弟。”
“前阵子给魔教打造过兵器!”
“他知道血魔老巢的密道。”
“说不定能混进去!”
“他肯帮我们?”
苏然眼中闪过惊喜。
指尖划过地图上的冰缝标记。
“放心!”
林骁拍着胸脯。
“我拿祖传的玄铁做筹码。”
“那玄铁能铸出削铁如泥的剑。”
“他最爱的就是稀罕矿石。”
“不过打造克制血魔的剑。”
“得要三天时间。”
“还得用极寒之地的冰髓淬火。”
苏然点头:“三天够了。”
“我正好趁这时间。”
“写几封书信给各大门派。”
“上次失败的教训。”
“该好好说说。”
“尤其是那血魔功的破绽。”
“掌门们死前留下的笔记。”
“我还没来得及整理。”
正说着。
一道粉影掠进花园。
马蹄声急促。
“苏大哥!林二哥!”
慕容雪甩着马鞭喊道。
红裙上还沾着尘土。
鬓边插着的珠花也歪了。
“我爹同意出唐门秘药!”
“能解血魔功的毒性!”
“这药还能暂时压制血毒。”
“就算被血魔功缠上。”
“也能撑半个时辰。”
“慕容小姐?”
苏然有些意外。
“你怎么来了?”
“路上没遇到危险?”
“血魔的爪牙在城外巡逻。”
“当然是跟你们一起去!”
慕容雪扬起下巴。
从马鞍旁取下药箱。
药箱上刻着唐门的图腾。
“我爹说了。”
“没有唐门秘药。”
“就算拿到《冰魄神诀》。”
“也撑不过功法反噬。”
“而且我还会用唐门的追踪术。”
“能找到血魔爪牙的踪迹。”
林骁立刻附和:“太好了!”
“有慕容小姐在。”
“咱们多了层保障!”
“上次你用飞针救我的事。”
“我还没谢你呢!”
苏然刚要开口。
一名家丁跌跌撞撞跑进来。
裤腿都被划破了。
脸色惨白如纸:“少… 少爷!”
“不好了!”
“血魔老祖的爪牙!”
“在西边刘家村烧杀抢掠!”
“还说… 还说要苏公子滚出来受死!”
“他们还举着个牌子。”
“上面写着‘拿残片来换’!”
“岂有此理!”
林骁拔出腰间佩刀。
刀身映着怒火。
“我去宰了这帮杂碎!”
“敢提残片的事!”
“定是知道掌门们的秘密!”
“等等!”
苏然一把拉住他。
眼神锐利如刀:“这是陷阱。”
“上次我们就是这样中计。”
“刚到村子就被伏兵包围。”
“他们故意提残片。”
“就是想引我们过去。”
“说不定血魔老祖就在附近。”
“那怎么办?”
慕容雪急道。
“难道看着村民被杀?”
“我刚收到消息。”
“刘家村有百来口人。”
“还有不少孩子。”
苏然快步走向亭中石桌。
铺开羊皮卷:“林兄,你带十名身手好的家丁。”
“从后山绕过去。”
“后山有处密道能通到村西。”
“用唐门的烟雾弹掩护村民撤离。”
“烟雾弹能迷眼半个时辰。”
“记住,只救人,不恋战。”
“遇到血魔的高手就撤。”
“明白!”
林骁接过慕容雪递来的药瓶。
药瓶塞子是银制的。
“我这就去!”
“要是遇到情况。”
“我会放信号弹。”
“红色的是求救。”
“绿色的是安全。”
“慕容小姐。”
苏然转向红裙少女。
“麻烦你用唐门传讯符。”
“通知附近的武当弟子。”
“让他们在村口牵制敌人。”
“传讯符上要注明。”
“只守不攻,拖延时间。”
“没问题!”
慕容雪立刻取出朱砂笔。
在黄符上画起符文。
笔尖划过符纸。
泛起淡淡的金光。
“这符能传十里地。”
“武当弟子半个时辰内就能到。”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苏然拿起青铜残片。
残片突然剧烈发烫。
比刚才更甚。
血纹竟活过来般。
在掌心烙出一行字 ——
“冰魄是陷阱,别去!”
还有个极小的印记。
像武当掌门的令牌图案。
时机转瞬即逝。
只留下刺骨的寒意。
苏然猛地攥紧残片。
指节泛白。
抬头望向北方。
风更急了。
落叶在地上堆成诡异的图案。
像血魔功的符文。
更像武当掌门临死前画的符号。
是谁在警告他?
是武当的幸存者?
还是血魔老祖的卧底?
极寒之地藏着什么阴谋?
血魔老祖为什么突然挑衅?
还知道残片的事?
还有这残片上的纹路。
和冰渊图腾到底有什么关系?
那 “冰渊有诈” 的字。
又是谁刻的?
他摸出腰间长剑。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剑穗上的玉佩轻轻晃动。
“不管是什么陷阱。”
“这一次,我都要踏过去。”
“为了师父。”
“为了那些死去的村民。”
“也为了这江湖的生路。”
苏然转身走向书房。
书信还没写。
桌上还摊着掌门们的笔记。
其中一页画着冰渊的地图。
标注者 “冰魄在最底层”。
还有个红圈画在角落。
写着 “小心守兽”。
但他知道。
这场除恶之路。
从这一刻起。
已经提前开启了。
而且比他想象的。
要危险得多。